此人名谓司马消难,乃司马子如长子。
没错,就是那个与高澄一样有著大车之好的司马子如之子!
他大步流星闯入院中,扫视四周,立时喝道:“悉索此宅,一室毋遗!”
甲士轰然应诺,四散而去。
司马消难则带人径直朝正房走来,一脚踹开房门,厉声道:“某倒要看看,孰为不辨利害者......”
然他话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只怔怔望著榻上安坐的高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半晌,才憋出一句:“二.......二郎?何乃是汝?”
高洋见他这副模样,亦忍不住笑出声来。
遂起身负手踱步至司马消难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戏謔道:“司马阿兄好生威仪,破扉拔剑,岂欲以某高氏二郎为间邪?”
“这......”
闻听此言,司马消难更是脸色数变,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潜藏之人,竟是堂堂高氏二郎?
彼其娘之!
这谁能信,谁又敢信啊?
但他到底是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见惯了风浪。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他面上惊容便已敛去,换上一副笑脸:“二郎言笑耳。”
言罢,即收了长剑,抱拳拱手,笑道:“某此来,实奉家父之命,特请二郎过府一敘。缘近日鄴城不靖,家父虑途中有失,故多携护卫数人。不意惊扰二郎,伏望恕罪。”
高洋听罢,心中亦不由暗赞一声“好个机变之辈”。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挑了挑眉:“哦?司马公请某做客?”
“正是。”
司马消难笑道,“家父常言,二郎年少有为,英雄了得,久欲亲近。惟二郎深居简出,未得其便。今日闻二郎在此,特命某奉迎。”
高洋盯著他看了片刻,忽而笑了,頷首道:“原是如此。既蒙司马公相召,某居晚辈,敢不从命?”
说罢,他当即整了整衣袍,大步朝门外走去。
而司马消难见此情形,则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高洋会如此爽快。
遂赶忙回头给身后的心腹家奴使了个眼色,朝高洋追去。
而那家奴亦会意,只待二人一走,便立时与几人悄无声息摸进了別院密室,搜寻起来。
......
与此同时,那些四散逃跑的高洋侍从,亦已有半数落网。
有的刚翻过后墙,便被等候多时的甲士乱刀砍倒,有的藏在柴房之中,被搜出来当场格杀,还有的混入人群,却被早布下的暗桩认出,追出几条街后力竭被擒。
唯独那携带密信的侍从,自密道摸黑爬了许久,才从城西一处偏僻的排水口钻了出来,旋即认准方向直奔晋阳而去。
然行至半途,方猛然察觉,通往晋阳的各处要道关口,早已被人提前派人层层封堵拦截。
心中大惊之下,他便想要折返鄴城城內,然未及转身,却发现身后退路,同样已被尽数封死。
直到此刻,他方才彻底醒悟。
此番局势从头到尾皆是一局连环算计,鄴中一眾旧勛,早已预判到二郎会派人携带罪证奔赴晋阳求援。
是故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
眼见进退无路,侍从悲愤之下,只得手持兵刃奋力搏杀。
然终是双拳难敌四手,须臾之间,血染长路,以身赴义。
其隨身携带之罪证密信,亦尽数落入伏兵之手。
只留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官道上。
……
而便在廝杀结束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路快马加鞭奔赴鄴城的高澄车驾,亦赶到了这片血染之地。
待见变故,王紘立时翻身下马,俯身查验倒地尸身。
片刻后,即神色凝重地回身走到车驾之旁,低声回稟道:“世子,观此人身形样貌,乃二郎身侧心腹侍从也。”
闻听此言,高澄亦缓步走下马车,目光落在冰冷尸身之上。
沉默片刻,他脸上不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旋即,微微摇头轻声慨嘆:“未曾想,本世子昼夜兼程,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身旁眾眷听闻此言,霎时满心疑惑不解,连忙开口追问其中缘由。
高澄却並未过多言语解释,只侧目望向王紘,开口询问:“自此往鄴,尚有多少路程?”
王紘连忙躬身如实作答:“回稟世子,此距鄴都,尚余三十里路。”
“三十里么......”
闻此距,高澄不由低头沉吟片刻,少顷,沉声下令道:“继续加速前行,今日日落之前,务必赶到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