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二人语毕,高隆之已然满面畅快,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封密信。
旋即一边拆信,一边笑道:“无论如何,东西总归是拿回来了,某倒要看看,这个高二郎,这些日子究竟查出了些什么东西?”
说罢,便是垂首往信上望去。
熟料他这一看,面上笑容却是倏忽戛然而止,顷刻,一张脸更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细密冷汗,手指剧烈颤抖。
旋即语气惊惶,急急道:“怎会.......怎会如此?”
“高兄,怎么了?”
见得高隆之此状,余下眾人亦霎时为之一愣,连忙追问出声。
高隆之却是未曾回应,只紧紧盯著手中的麻纸,眼瞪如铃,如见鬼魅。
几人见此,心中愈发疑惑。
孙腾一把夺过那封密信,垂首去看,然只一眼,脸色便霎时铁青。
盖因,那竟然是一张白纸,空无一字的白纸。
“这.......”
孙腾失声,急忙翻过背面,亦是乾乾净净,没有半点墨跡,不由大惊:“怎会如此?”
见此情形,高岳和司马子如也意识到不对。
连忙抢过剩下的信件,一封接一封地拆开。
然隨著一封封密信揭开,两人脸上的血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但见满案密信,墨跡全无。
唯有一张张空白的麻纸,仿佛在嘲笑著他们的无能与天真。
高岳最先承受不住打击,猛地起身,失声大叫:“这不可能,高子进如何能知悉我等谋划?”
高隆之闻言,亦气得浑身发抖。
猛地將手中白纸狠狠摔在案上,厉声喝道:“彼竖子,竟敢用一堆白纸来糊弄我等?岂有此理!”
“好......好一个高子进!”
孙腾更是咬牙切齿,面容都扭曲起来:“初谓彼不过木訥愚丑耳,孰料竟善藏拙示弱,阴怀机变,好得很啊。”
司马子如不语,只死死盯著那摞白纸看了许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半晌,方闔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嘶哑道:“我等......中计矣。”
此言甫出,厢房內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高岳面如土色,踉蹌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榻上,喃喃道:“彼.......彼年方十三,安得如此深沉心机?”
他想起方才自己还在嘲笑高洋“年轻沉不住气”,此刻只觉面上火辣辣的,似被人连扇了无数耳光。
“他是故意的。”
孙腾声音里带压抑不住的惊怒,咬牙道:“他佯作中计,实则以身为饵,引我等入彀,那些侍从分头逃跑,携密信者故意赴死,分明全是做给我等看的戏!”
司马子如睁开眼,亦是慨然嘆息:“倘某所料不差,真偽证之物,恐早已別遣腹心,送往他处矣。”
“送往別处?”
孙腾一怔,隨即脸色骤变:“莫非此竖子已將罪证送往晋阳?”
此言甫出,四人只觉一股彻骨寒意霎时奔涌在心。
若他们那些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罪证真被送到了高王手中,便是高王再如何宠信他们,高澄之辈又岂能相饶?
高隆之又惊又怒,一拳砸在墙上,厉声喝道:“某这就去將那竖子擒来,严刑拷问,逼他说出那些密信的下落!”
“站住!”
然未及迈步,便听司马子如厉声喝止:“彼乃高王嫡子,你敢动他一根汗毛,高王顷刻间便教你满门覆灭!”
高隆之霎时脚步一顿,面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
然终究没敢迈步,只又恨恨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灰尘簌簌而落。
便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