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眾人定计之时,高洋亦回到了都督府门前。
但与离开司马子如府门时的张狂不同,此刻的高洋,面色却沉得似能滴出水来。
方才在司马子如面前,他尚能强撑从容。
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老傢伙正盯著他的一举一动,他自不能露怯。
如今回了自家地盘,他没了顾忌,自是再难压抑怒火。
老实说,此前他是真没想到,这群老狐狸,竟能设下如此连环圈套引他入彀。
若非他一直尊从高澄所言,一寻到罪证便遣人送与紇奚舍乐,从未在手中留据任何明信。
这会儿,怕是早已成了四贵砧板上的鱼肉。
可即便如此,他自晋阳带来的十余名心腹,今日仍旧折损了大半。
这口恶气,他实难咽下。
是故,他甫进门,便再难压抑心中怒火,当即一把扯过廊下侍立的王紘,沉声喝问:“阿兄何在?不是说早入城了吗?”
王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忙躬身回道:“回二郎,世子一路劳顿,正在后堂沐浴更衣,还请稍待片刻。”
“沐浴?”
高洋一愣,隨即眉头拧成一团。
霎时面色不虞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阿兄竟还有心思沐浴?他难道不知河內生乱,军粮被截,鄴城那帮老狐狸正磨刀霍霍?”
然他话音未落,身后却忽传来两声轻咳。
旋即,一阵清朗的打趣声入得耳中:“二郎何故面色如土,莫非司马公府上的酒菜不佳?”
高洋应声回头,便见段韶与斛律光並肩而立,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方才开口之人,则正是其表兄段韶。
见二人联袂而来,高洋顿时面色更沉,先是瞥他一眼,遂没好气道:“表兄还有心思说笑,今日若非彼等拿你作伐,某何至於在司马子如府上枯坐半日?”
段韶耸耸肩,无奈道:“某岂非奉命行事乎?”
“奉命行事?”
高洋冷笑一声:“奉谁的命,阿兄的命?那阿兄有没有告诉你,某才是那个在暗处挨刀的?”
段韶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话。
一侧斛律光见二人將要掐起来,亦忙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自家人。世子行事,自有章法。二郎且消消气。”
高洋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二人。
三人便站在门廊下,谁也不说话。
好在三人也没等多久,不过片刻,正厅方向便传来脚步声。
三人抬头,便见高澄披散著半湿的头髮,换了身月白长袍,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而高洋见他这副优哉游哉的模样,顿觉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上窜的趋势。
正要开口理论,却听高澄先笑道:“都来了?正好,膳房已备妥晚食,且先用些再论。”
说罢,转身便往膳厅走去,压根没给三人反驳的机会。
高洋见此,亦急得直跺脚,对著段韶二人怒道:“你们看,他还吃得下饭!”
斛律光笑著拍他肩膀:“既来之则安之。世子心里有数。”
高洋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见二人已经迈步,终是无奈跟上。
膳厅內,满桌菜餚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