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高澄终於鬆口,元善见亦霎时如蒙大赦。
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仿若捡回一条命来。
半晌,方长舒一气,抹去额头冷汗,连连点头道:“世子英明,世子英明!”
高澄见他这般模样,则又笑著补充:“陛下且安心,此事,臣自会彻查,若太尉当真被人栽赃嫁祸,臣定当还他一个公道。”
元善见闻听此言,那颗犹是悬而未决的心,也终是放回实处。
復道:“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高澄点点头,亦不復多言,只径直走到元善见左下方塌后入座。
元善见见此,亦缓过神来,忙吩咐宫人传膳,欲要款待高澄。
然未及宫人有所动作,高澄便抬手止住:“陛下,用膳就免了,臣今日入宫,乃是有一事相求。”
元善见面色一僵,却也不敢怠慢,忙小心翼翼道:“世子但言无妨,朕自无有不允。”
高澄闻言,亦不绕弯子,由是笑道:“不瞒陛下,臣此来,乃是欲借陛下天子六璽与传国玉璽一用,不知陛下可否准允?”
“玉璽?”
此言甫出,元善见霎时脸色再变,恰如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胸中更顷刻涌起无尽屈辱与不甘,几乎要脱口说出一个“不”字。
盖因天子六璽,乃是皇帝行使权力的凭证,更是天命所归之象徵,一旦借出,元氏便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不剩了。
可话至嘴边,转头对上高澄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他心中所有的勇气又瞬间烟消云散。
毕竟,后废帝元朗为高氏赐死於门下省,距今不过短短三年,孝武帝元修为宇文泰鴆杀,更只是年前之事。
何况,高澄昨夜还遭遇了刺杀,眼下正是怒火最盛之时,触怒了他,只怕后果难料。
心念电转间,他亦只得强压下所有情绪。
旋即,硬挤出一丝笑容,委婉道:“天下政务,皆匯中枢。世子既入朝,玉璽自可隨意取用。”
“然玉璽者,终是国之重器,带出宫廷,尤不甚妥。世子但有需用,不妨便在禁宫处置,朕当遣內侍隨侍左右,听凭差遣,如何?”
他本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高澄面子,又委婉的道明了玉璽的重要性。
熟料,他话音甫落,高澄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盯著元善见,一字一顿道:“陛下此言,是谓臣贪念权位,欲窃国璽乎?”
“不敢,朕绝无此意!”
闻听此言,元善见霎时嚇得浑身剧颤,慌忙摆手道:“朕只是......只是恐玉璽出宫,或有闪失,於国不利。世子明鑑!”
“於国不利?”
高澄冷笑一声:“臣在晋阳,代大王批阅奏章,號令四方,所用不过霸府印信,而天下莫敢不从。”
“今至鄴城,惟欲假天子玉璽一用,反有疏虞乎?陛下岂疑臣不能守一璽,抑或臣不配用此璽耶?”
“不......不是......”
元善见被他逼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如雨,声音都变了调:“朕......朕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