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司马子如四人抚掌相庆,以为高澄已入彀中,只待坐收渔利之时。
另一侧,高澄业已悄然抵达了鄴宫之外,正静静立身宣明门前,上下打量著这座如今的大魏中枢。
放眼望去,但见此鄴宫规制,远不及洛阳宫雄伟。
盖因昔孝武西奔后,高王迁都於鄴,止以魏郡郡守府稍加葺治,即充为帝闕,自是宫墙低矮,守备稀鬆,不似皇宫。
便在此时,宫前守门卫士亦发现了高澄与刘桃枝二人形跡,当即手按刀柄,谓二人厉声喝问:“汝等何人,竟敢窥伺宫门,好生胆大?”
高澄闻此叱责之言,方收敛心神。
旋即,自袖中取出冯翊公主名帖与世子铭牌递去,淡淡道:“某乃晋阳高氏门下寒士,奉世子之命,请见至尊。”
甫听得晋阳高氏四字,彼卫士便是一愣。
及闻其言乃奉世子之命而来,更是不敢怠慢,忙上前接过信物仔细验看。
少顷,又上下打量高澄一番。
见此人虽一身破旧麻衣,面色蜡黄,眉目平庸,然周身气质却由是霸道,更兼其所持世子铭牌与公主名帖俱是真物,心中亦再无疑虑。
当即还了名帖,侧身让道:“既如此,且隨我来。”
高澄頷首,带刘桃枝隨二卫士入宫。
一路行去,只见宫道狭窄,屋舍低矮,墙皮剥落,青苔丛生,处处透著衰败之气,偶有宫人內侍经过,亦面带菜色,步履匆匆,全无半分宫廷气象。
卫士倒不觉有异。
引二人至正殿门前,便止步道:“汝等且候於此,某入內通稟。”
言罢,即入了大殿。
高澄则並未多言,只轻轻頷首,目光扫过殿前陈设之破败,心中由是感慨不已。
遥想当年,魏太武帝鯨吞南北,扫平朔漠之时,是何等的不可一世?
及孝文帝迁都洛阳,肇造太和,北朝更是出现了自五胡乱华以来,难得的三十年治世,非但朝野民间气象焕然一新,南北往来更频繁至极。
然今日,去孝文升遐不过三十六载,大魏权柄便已数易其手,竟至疆土两分,神器旁落,沦落至斯。
诚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世事无常,莫过於此啊。”
良久,高澄不禁低声嘆了一句,旋即收回目光,静静等候。
便在这时,殿內亦传来內侍尖细的宣召:“宣晋阳高氏寒士入殿。”
高澄闻言,立时深吸口气,遂整理衣冠,携刘桃枝大步踏入殿中。
殿內陈设更简,漆皮斑驳,锦帐破旧,毫无皇家气派,独有正中那张雕龙御座,还残留著几分帝王威仪。
而御座之上,此刻正端坐一少年。
少年年约十三四,与高洋同庚,头戴玄色冕旒,身著玄色冕服,容貌虽具威仪,眉宇间却满是郁色,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久未安寢。
此少年,正是与高澄互称妹夫的大魏天子——元善见。
是的,大魏天子,乃与高澄互称妹夫。
至於原因,乃谓高澄十二岁时,娶了元善见之妹元仲华为妻。而高欢为防再出现元修西奔之事,更为將元善见彻底绑上高氏战车,亦將次女嫁与元善见为后。
是以,高澄与元善见,既是君臣,又是姻亲,互为彼此大舅哥。
但即便是双方互为姻亲,元善此时心中仍是惶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