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高澄拿著木匣,携刘桃枝出了宣明门,亦不再有片刻迁延,立时归来路而去。
不消半刻,便驰至都督府。
而都督府內,高洋与段韶则已先一步归来,正在正厅等候。
然比之高澄之从容,两人面色却是不大好看,皆阴沉著脸,似刚吃了一嘴闷气。
及见高澄回来,二人方敛容起身相迎。
“阿兄,你可算回来了!”
高洋疾步趋迎,语气中满是怒火:“彼辈世家,真不识抬举之尤!”
高澄望著二人面上怒容,惟淡淡一笑,隨口问道:“观尔等此態,莫非是赵郡李氏和博陵崔氏不肯鬆口?”
“何止不肯!”
闻听此言,段韶亦上前一步,声含怒意:“末將诣博陵崔府,崔楷竟託言『郑氏乃河北冠冕,与彼唇齿相依,不可乘人之危』,实欺人犹甚。”
“赵郡李氏更甚!”
段韶话音甫落,高洋便是一拳砸在案上,恼怒道:“李宪那老儿,张口即言『高氏与郑氏,本姻亲之姓,不必自相残杀』更言甚『世子初临鄴都,当以和辑为要,不宜轻动干戈』。”
“真真可笑!”
“彼等截留军粮、煽乱河內之时,何不言和辑?分明是视吾等为弱旅,欲待价而沽!”
两人越说越气,越气越说,恨不能即刻点兵,踏平二家府邸。
然高澄听罢,对这个结果,却並不感到意外,只轻轻頷首。
復淡淡一笑,谓二人道:“世家本性,向来如此。不见悬首於国门,终不知天高地厚。”
“况乎彼等以为吾內有勛贵掣肘,外有河內生乱,未必能奈郑氏何,自然是要待价而沽,不肯轻易下注。”
“故此番不成,原在预料之中。”
高洋闻言,却是更怒:“阿兄已许重利,彼犹推三阻四,莫非真要刀加颈上,方肯低头?”
“刀加颈上之服,乃畏威,非怀德也。”
高澄摆了摆手,宽慰道:“无妨,彼既不肯,吾等稍待便是,亟待斛律光捷报至,再观彼辈还能否安坐堂上?”
两人闻言,心中虽余怒未消,却也只得压下火气。
毕竟,高澄说得也不算错,世家本性如此。
且待斛律光讯至,再观后效不迟。
念及此,二人心绪总算平復。
旋即,段韶又深吸口气,转而问道:“世家之事,便如此罢,敢问世子入宫面圣,事可成否?元善见那小儿,可有推阻?”
高澄闻言,则笑而不语,只自袖中取出那只檀木匣子,轻轻置於案上。
高洋见此,不由凑上前来,半是期许,半是疑惑地问道:“阿兄,这是......”
高澄亦不卖关子,径直伸手掀开匣盖。
亟待匣盖打开,八枚在天光下泛著温润青光的璽印,亦顷刻映入三人眼帘。
高洋只待看清匣中之物,便霎时瞳孔骤缩,不由欣喜道:“天子六璽,还有传国玉璽!阿兄竟真取来了?”
段韶亦面露惊色:“元善见此不意儿,竟真肯拱手相让?”
见二人惊容,高澄亦是淡淡一笑,遂徐徐道:“倘某亲自出面,天子尚敢不借,岂非不识时务甚矣?某不过稍沉脸色,便已是嚇得浑身战慄,忙不迭令內侍取璽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