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这是真狠,把最硬的骨头丟给新来的,到时候搞不出来看怎么收场。”
“这也未必,搞不出来正好,省得以后什么人都往咱们室里塞,拿一个月的功夫换个清净也不算亏。”
“……”
陈卫国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假装没听见,心里头倒是乐了。
都觉得我是来混日子的是吧?
当天晚上,他把那份瑞士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瑞士人写的技术文件跟他之前看过的那些德国、苏联的东西路子不一样。
德国人、苏联人喜欢把原理掰开了揉碎了往细了写,瑞士人正好反过来,关键技术细节往往就是一句话带过去,跟生怕你学会了似的。
比如热变形补偿那一章,资料里只提了一个大体的思路,说工具机运转一段时间之后主轴箱会因为温升產生热位移,他们用一种特殊的结构设计把这种位移给抵消了。
但具体怎么抵消的,计算公式怎么列,边界条件怎么设,资料里头含含糊糊的,就画了个示意图给出了几个经验数据,剩下的全得靠自己去琢磨。
这要是换成別人碰上这种情况,那可就真卡壳了。
经验数据这东西不经过推导你根本不敢用,换个工况、换个材料、换个体积尺寸,原来的数据就全白瞎了。
但陈卫国有系统。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题。
他往椅子上一靠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系统资料库里有的是后世关於精密工具机热变形补偿和振动模態分析的大量成熟文献。
从基础的有限差分法热传导模型,到模態试验的频响函数分析,从主轴热平衡设计到整机结构的热刚度优化,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瑞士人那份资料里的东西放到系统跟前一对比,说白了就是一个技术片段,连个完整的技术路线都算不上。
他不是光把系统里的东西抄出来就完事了。
系统里的东西用的是后世的理论框架和数学工具,有一些概念和公式在这个年代压根还没出现,直接甩出来人家不但看不懂,还会觉得你是从哪里抄来的。
所以他的功夫主要下在“翻译”上头。
把后世的成熟理论,用这个年代能理解的公式和方法重新表达出来,每一条推论都要附上详细的推导步骤,要让隨便哪个工科出身的人拿过去一看,就能顺著他的思路走通。
熬了七天之后,他把那份瑞士资料从头到尾拆了一遍。
拆出了七个关键技术难点,每一个难点都单独写了一节,附上了原理推导、计算公式和工程化路径建议。
热变形那一块他从热传导微分方程开始推导,把主轴箱简化成一个多节点热网络模型,还给出了不同工况下热位移量的取值范围表格,甚至连环境温度波动对补偿精度的影响都考虑进去了。
振动那一块他写了工具机整机模態分析的基本框架,从激振力识別到频响函数测量,再到避振设计的参数选定方法,一条一条全列得明明白白的。
七天搞出来的东西,拿订书机一订整整四十页。
往郑教授桌上一放时,郑教授愣了一下:“让你消化一个月,你这么著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