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隼没有把这话当真,刚才他看得很清楚,孙铁梅根本不同意让他过来。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断臂的伤口,疼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其实我们对你很了解,从你上班的那天就开始关注你了。相信我,我们对你的了解远远超过你们局里,所以我才说,你的胆子大了很多。”
陈实听到这话,心里一惊。虽然刚进局第一天就拿下了魏盛好像很出名,但那件事一开始也只有內部几个人知道,但红隼背后的势力从那时就注意到他了,这只能说明局里面藏著很多对方的人。
他很想问红隼是不是在局里派了人,但隨后就放弃了,对方显然不是傻子。可他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些,陈实搞不明白。
“你找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事先说好,你可以问,但我可以不说。”
“你对自己的异能怎么看?”
陈实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红隼是来和他谈条件的,或者乾脆劫持他逃走,这些他都考虑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红隼问的是这个,这没什么不可说的。
“一开始,我觉得挺尷尬的。”他开口的时候没看红隼,而是看著自己的手,“別人打架,我聊天,说出来都嫌丟人。但后来我发现,跟我聊过天的敌人,不是被我干扰了,是他们自己就不想打了。不是不能,是不想。”他抬起头,“我的异能不是什么武器,是一把钥匙。不是我去开锁,是让別人心里的锁自己打开。”
红隼点点头:“你说得很对。就是这个原因,所以你对我们非常重要,你想过没有,一个空罐子,可以装很多东西。但一个本来就已经装满的罐子,再往里塞,它只会裂开。”
“你是说,我就是那个把罐子清空的人?”
“没错。昨晚在你家,我就发现我无法对你產生敌意。虽然我本就没想伤害你,但那种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感觉,让我都感到恐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做的事,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杀人。”红隼死死盯著陈实的眼睛,“我们是在改造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是你们管理局定的。筛人、评级、淘汰。你们筛掉的人,我们捡起来。我们给这些人新的东西,让他们重新活一次。我们走的是一条光明的路,只是这条路很难走,需要很多人。你在这里会被评级、被定义、被锁死在格子里。但在我们这里,你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想策反我。”
“不,只是一种邀请。请你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那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陈实不等他回答,接著说道,“昨天你说到严光,你知道他在哪儿?”
红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狡黠地朝著陈实眨眨眼睛:“我骗她的,我並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万一有一天你们能见到也不一定,谁知道呢。”
说完,红隼又强调了一句:“这次,我真没有骗你,我確实不知道他的下落。”他看著陈实,意思是我已经回答了,那么我的邀请,你能回答吗?
陈实明白,严光的下落,红隼这里是问不出来了,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红隼,但红隼显然不可能告诉他。。
所以他决定先回答红隼,这个答案昨天晚上他就想好了:“你说你们的理想很光明,但赵志强死的时候,他姐姐还在等他回家。你们说捡起被筛掉的人,但赵志强被你们捡起来之后,变成了疯子。常彪断了三根肋骨,胖子那天也可能死在那。如果你们的理想里,不包括这些人的命,那这理想本身就有问题。光明不是靠牺牲別人来证明的。”
他看著红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牺牲自己的人才配谈光明。”
红隼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一种很难描述的复杂,不是愤怒或者失望,反而像是等了很久,终於听到了一个他既希望又害怕的答案。
他看著陈实,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我们这样的人確实不配。”
说罢,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左手抬了起来,五指张开。
陈实看见他的眼睛在剎那间全部炸成血红,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颅骨內部撞碎了他所有防线。留恋、不甘、解脱、决绝,全在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挤在一起。
陈实往前迈了一步,喊了一句什么,但红隼的手掌猛地往前一推,一股滚烫的气浪拍在陈实胸口上,把他整个人从楼道里推飞出去。
胖子飞身扑过来,一把接住了他。陈实站直身体,看到楼道里红隼脸上释然的表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一个愿意听他把话说完的人,然后自己做了选择。
他看著陈实被推出去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对別人,也像是对自己说的话:“欠你们的,我今天还了。”
隨即他闭上眼睛,左手按在了墙壁上。所有炸药的引线在同一瞬间被火苗点燃,火光从墙缝里往外躥。
胖子把陈实往后一拽,弓著背挡在前面。一声巨响,楼道的墙从內部炸开,碎砖水泥块砸在他后背上,弹开,滚了一地。
陈实耳朵里全是嗡鸣,他从胖子肩膀后面看过去,那面墙已经没了。这栋楼还矗立著,只是大家都知道,它倒塌只是时间问题。
周鑫顶著他那半边烧焦半边油亮的脑袋,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摸头髮。
一些刚领完鸡蛋的老人,看著眼前这一幕,手里的搪瓷盆都掉在地上了,鸡蛋滚了一地。还有几个爱看热闹的,还一个劲往这边凑。
孙铁梅走到陈实身边。
陈实看著那片废墟,说:“他说他不知道严前辈在哪儿。”
孙铁梅沉默著。
“他这次没骗人,我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