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刚过，苏恩就已经站在衣柜前第三次检查长袍。

学院制式长袍被清洁术处理过，袖口和领边没有褶皱。导师申请材料的副本、年度研究综述、日光葵实验记录目录、阳炎射线的施法参数表，全都装进了皮质文件夹。

他又从温室里剪下一株日光葵。

这是最新一批改良品种里长势最稳定的一株，花盘还没有完全展开，边缘已经泛出淡金色。茎秆用湿润的魔力苔蘚包好，再放入窄口玻璃瓶中，能保证几个小时內不失去活性。

水灵蹲在桌角，看著他把玻璃瓶固定在背包侧袋里。

风灵绕著瓶口转了一圈，被日光葵花盘里溢出的热意烫了一下，很快缩回窗沿。

“別碰。”

苏恩把瓶口重新扣紧。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你的导师申请我已经签署。”

这句话写得很直接。

可苏恩並没有完全放鬆下来。

导师確认的流程他只在学工办听过一遍。正式巫师签署申请表后，按理说已经完成双方確认，但孟德尔巫师又让他下午三点前往半位面实验室见面。对方究竟是正式接纳他，还是准备在见面后再做最后考察，苏恩心里並没有把握。

他寧愿把这一次当成面试。

五环巫师的学生名额不可能只凭一份自荐材料就轻易落定。哪怕表格上已经盖了法印，也可能因为他表现不符合要求而被退回学工办。

苏恩將信纸收好，背上文件夹和日光葵，提前半个小时出门。

北侧半位面实验室不对普通学徒开放。

苏恩沿著主楼后方的小径穿过一片橡树林，尽头是一座低矮的灰白色建筑。建筑外没有明显门牌，只有门廊上方刻著一枚橡木之冠纹章。

入口处站著一名负责值守的巫师。

苏恩递上信件和学徒徽章。

对方核对法印后，抬手在门侧的符文上按了一下。

“孟德尔阁下已经交代过。进去后沿著右侧廊道走，第三扇门前会有信使带路。不要触碰廊道里的植物，也不要对任何培养仓释放精神力。”

“我记住了。”

门缓缓打开。

苏恩走进去时，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青草气味。廊道两侧摆放著许多封闭培养槽，里面有矮小的藤蔓、发光的苔蘚，还有几株叶片带著金属光泽的低阶魔法植物。

他没有停下观察。

第三扇门前，那只半透明信使已经停在门把手上。它看见苏恩后，尾巴轻轻一甩，门上的封印自行解开。

里面是一间远比外部建筑更宽阔的实验室。

透明培养仓整齐排列，根系、藤蔓和符文丝线交错在淡绿色营养液中。中央实验台旁，一个穿灰绿色长袍的年轻巫师正低头调整记录盘。

巫术草灵抱著一叠资料站在旁边。

苏恩刚踏入实验室，巫术草灵就转过身来。它头顶的稻草抖了抖，確认来人的身份后，拖著小步子走到孟德尔身边，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口。

孟德尔抬起头。

他的模样比苏恩想像中更年轻，神色温和，身上没有太强的压迫感。至少从第一眼看上去，很难把他和那位曾经凭巫术草灵抵御魔物潮的五环巫师联繫在一起。

“苏恩？”

“孟德尔阁下。”

苏恩立刻行礼。

孟德尔放下记录盘，视线在他背包侧面的玻璃瓶上停了一下。

“你带了日光葵。”

“是。”苏恩取下玻璃瓶，放到实验台边缘，“这是最新一批改良样本之一。我担心只看文字记录不够直观，所以带了一株活体样本过来。”

孟德尔没有立刻拿起样本，只是示意他坐下。

“別紧张，今天不是审讯。”

苏恩刚坐下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