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的杯子里还剩一点没化完的冰,杯壁上有一道裂缝。
他关了檯灯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一直传到一楼。
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里前台正在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摞好,进行边角对齐。她看到苏贏,鞠躬说“苏代表nim,慢走”。苏贏点了点头,走出旋转门。
车停在停车场,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薄雪。他用手指颳了一下,冰碴子扎得指尖有点疼。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暖风吹了几分钟,冰才开始化。雨刮器扫了一下,雪从玻璃上滑落,露出前面灰白色的天空。
车灯亮起来,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白色的光柱。他掛挡,踩油门,车驶出停车场,匯入江南区的车流。
苏贏握著方向盘,食指在皮套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下,两下,停了。
下周三,李秀满落地。
苏贏踩下油门,车驶过汉江大桥。江面上浮著碎冰,在路灯下泛著细碎的光。桥上的风很大,车身晃了一下,他握紧方向盘,稳住了。
the hill的灯亮著。
苏贏推开门的时候,银河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敷著冰袋。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卫衣,头髮散著,脸上没有化妆。茶几上放著两盒紫菜包饭,一盒牛肉味的,一盒金枪鱼味的。包装纸已经拆开了,牛肉味的那盒少了两块,金枪鱼味的还没动。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来了。”
“嗯。”
苏贏脱掉大衣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膝盖。冰袋敷在左膝上,肌內效贴从膝盖骨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腿,贴布边缘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一小片青紫色的淤青。
“又疼了?”
“不疼,练习久了有点肿。”银河把冰袋拿下来放在茶几上。冰袋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她用纸巾擦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吃吧,刚买的。”她把牛肉味的那盒推到他面前。
苏贏拿起来拆开包装纸。紫菜包饭是凉的,米饭有点硬。
他咬了一口没说话,银河也在吃。她吃得很慢,咬一小口,嚼很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著便利店的紫菜包饭,电视开著声音调到很低。
画面里是新闻台,主持人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字幕在滚动。
“苏贏。”
“嗯。”
“你最近瘦了。”
“没感觉。”
“你自己当然没感觉。”银河把紫菜包饭放下看著他,“你下巴都尖了。”
苏贏没说话。
银河伸出手,用拇指在他颧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
“这里凹进去了。”
苏贏握住她的手放下来。
“没事。”
银河没有抽回去。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手指冰凉。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
“你手怎么这么凉?”苏贏问。
“刚才敷冰袋。”银河把手抽回去,塞进卫衣口袋里。
“你明天忙吗?”
“忙。”
“那我不打扰你。”
苏贏看了她一眼。
“你来不算打扰。”
银河愣了一下。她低下头,嘴角那颗梨涡凹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她问。
“什么怎么了?”
“说话这么好听。”
苏贏没回答,他拿起紫菜包饭又咬了一口。
银河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苏贏没有动。他把紫菜包饭放在茶几上,把毛毯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毛毯是浅灰色的,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一半,他用手指勾住,拉上来。
电视在播新闻。画面里是国会议事堂的外景,字幕在滚动——“sm娱乐练习生合约修改方案下周提交董事会”。
苏贏看了一眼,把目光移开。
银河在他肩上动了动,声音闷闷的。“苏贏。”
“嗯。”
“李秀满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新闻上说的。”银河的声音很轻。
“你见他吗?”
“不一定。”
“见了他,別吵架。”
苏贏嘴角动了一下。
“不吵架,只算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