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她没有回头,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代表,金佳英今天又发消息了。她说她在咖啡厅遇到一个sm的练习生。那个练习生不认识她,跟她说『我想去sm,听说那里能出道』。金佳英说『你再想想』。那个练习生说『为什么』。金佳英说『没有为什么,你再想想』。”
苏贏没说话。
郑秀雅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消失在电梯间。
苏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违约金今天到帐,不用回。”他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在下雪。
苏贏站起来走到窗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是细密的水珠。
他把手放在玻璃上,掌心贴上去,雾在手指周围散开,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汉江的方向灰濛濛的,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天。江面上浮著碎冰,在暮色中泛著暗灰色的光。一艘货船正在往西开,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光线里闪著细碎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
苏贏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屏幕亮著,不是金尚祖,不是郑秀雅,是银河。
“苏贏,明天除夕。你回首尔吗?”
苏贏看了两遍。她的消息很简短,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標点。她从来不问他“你忙不忙”,从来不问他“你在哪”。她只问他“回首尔吗”。回首尔就是回家,回家就是回她身边。
他打了两个字:回去。
银河:几点到?
苏贏:晚上。
银河:我妈做了酱蟹,你多吃点。
苏贏:好。
银河没再发。
苏贏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桌上还有几份文件没看完——一份pledis的尽调报告,一份秀荣的合约修改草案,一份郑秀雅早上送来的文娱產业季度报告。他坐下来翻开第一份。
秀荣的合约修改草案是法务组发来的,五页纸。他翻到第三页,看到签约年限那一栏——五年。钢笔写上去的,字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写的。五年,用黑体字標粗了,下面没有注释,没有补充说明。就是五年。
苏贏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在页边写了一行字:三年,不能更多。
写完了之后把钢笔放下,把文件合上,放在待处理文件架上。文件架是黑色的,三层,最上面一层放著待签的文件,中间一层放著待审的文件,最下面一层放著已处理的文件。秀荣的合约放在中间一层。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
首尔的除夕夜很安静,没有鞭炮声,只有雪花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
苏贏坐在九楼的沙发上,银河靠在他肩上。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卫衣,头髮散著,脸上没有化妆。茶几上放著两盒吃了一半的紫菜包饭,牛肉味的那盒少了三块,金枪鱼味的少了半盒。电视开著,声音调到最低,画面里是新闻台,主持人正在播报明天的天气。
“苏贏。”
“嗯。”
“李秀满给你消息了吗?”
“没有。”
银河动了动,抬起头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你不急?”
“不急。”
“为什么?”
“因为他会来的。”苏贏把毛毯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毛毯是浅灰色的,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一半,他用手指勾住拉了上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总会来的。”
银河看著他,看了几秒。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什么。然后把头靠回他肩上,头髮蹭著他的脖子,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
“你每次都说『会的』。比特幣会涨的,楼会买的,李秀满会来的。”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笑意。
“都来了。”
苏贏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腰上,拇指贴著她腰上。
她的腰很细,隔著卫衣能感觉到体温。
窗外的雪还在下。
汉江的方向,最后一盏灯灭了。
远处的南山塔在夜色中亮著,灯光在雪幕中变得模糊。
便利店的绿色灯牌还在亮著,但是门口已经没有客人了。
除夕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
苏贏不知道李秀满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会来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总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