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接,等。
他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字,字跡比刚才工整:等,不接。
门被推开了。
郑秀雅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冰美式。她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髮扎得很低,鬢角的碎发別在耳后。她把杯子放在苏贏桌上看到那行被划掉的字,没有问,也没有看第二眼。
“金尚祖nim的电话?”她在对面坐下,翻开笔记本。
“嗯,李秀满想卖百分之三的股份给我。”
郑秀雅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下。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她抬起头看著苏贏,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怀疑,是確认。
“您接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现在接的话,是他在选我,等他想清楚了,是我在选他。”苏贏端起新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咖啡是热的,刚好。
“不一样。”
郑秀雅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什么。
“苏代表,您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不来了呢?”
“他会来的。”
“为什么这么確定?”
“因为他是李秀满。”苏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上。“他做了三十年的生意,每一笔交易都是他选別人。他从没被別人选过,接受不了。”
郑秀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她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样。
“苏代表,秀荣的事我跟她说了別签,等李秀满回来。”郑秀雅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她问我『李秀满会回来吗』,我说『会』。她说『什么时候』,我说『不知道』。她说『那我等』。”
苏贏没说话,端起冰美式又喝了一口,杯壁上的水珠沾在他嘴唇上,凉凉的。
窗外,首尔的雪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笔记本的封面移到钢笔的笔帽上,又从笔帽移到桌面的边缘。苏贏伸出手把手指放在光斑里,指尖被晒得有点热。
“她多大了?”他问。
“十六岁。”
“比金佳英小一岁。”
“嗯。”
苏贏把手收回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让她等,等不了再说。”
郑秀雅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她走到门口停下来。
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代表,金佳英今天又发消息了。她说她在咖啡厅学会了好几种拉花,天鹅、心形、树叶。她说『欧尼,你来木浦的话,我请你喝咖啡』。”
苏贏没说话。
郑秀雅推门出去,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掉。
她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消失在电梯间。
苏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违约金今天到帐,不用回。”他没有发新的,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窗外,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出来了。
汉江的水面上泛著碎金,几艘货船正在往西开,船尾拖出的水痕在光线里闪著细碎的光。
江面上的碎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水痕越来越宽,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江水中。
李秀满会再打来的。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总会来的。
苏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暖的。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声。
他在等,等李秀满再打电话来,等他开口,等他让步,等他发现除了苏贏,没有人会接他的盘。
郑秀雅在五楼的办公室里正在整理下午要送审的文件。她把文件摞好,边角对齐,放进文件架。
手机震了一下,是金佳英发来的照片。
一杯拿铁,奶泡上画著一只天鹅,脖子是直的。
郑秀雅看了几秒,把照片存了下来。没有回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汉江在阳光下泛著碎金,和苏贏看到的是同一条江。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