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满的第二通电话,比苏贏预想的来得快。
不是三天后,是第三天。金尚祖打来的时候,苏贏正在看pledis的估值模型。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多层spv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卢森堡,枝叶散落在英属维京群岛和开曼群岛。
苏贏盯著那张图看了很久,手里的钢笔一直在转,笔桿在指间绕了一圈又一圈,笔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光斑,光斑慢慢移动,从键盘移到滑鼠,又从滑鼠移到屏幕的边缘。
郑秀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平板电脑正在看pledis的財务数据。她没有说话,连翻页的声音都很轻。
“他同意降价了。”金尚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一点意外,像是没想到李秀满会这么快鬆口。
“七万二。”
苏贏把钢笔放下,笔桿在桌面上滚了一下,停在笔记本的边角。
“七万二?”
“对,比市价低百分之十,六百亿的盘省了六十亿。这个条件,你可以考虑了。”
苏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两下,停了。
窗外的光斑移到了他的手指上,指尖被晒得有点热。
“不接。”
金尚祖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和隱约的背景音。
“为什么?”
“因为他降价说明他急了,他急了我就更不急。”苏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再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开价七万以下。”
金尚祖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
“苏贏,七万是他的成本价,他不可能亏本卖。”
“他不是在卖股票,他是在买时间。”苏贏把冰美式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他的质押股份六月到期,还有五个月。他等得起,我也等得起。但是他是借的钱,我是自己的钱。他等一天的利息比我等一年的利息还高。”
电话那头安静了,金尚祖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
苏贏听到他在算,算李秀满的利息,算他的成本,算两个人谁更等得起。
“你这个人算帐算到骨头里了。”金尚祖终於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点无奈,也带著一点佩服。
“不算清楚,不敢动。”
金尚祖笑了。笑声不大,但很实在。
“行,我等他再打。”
电话掛了。
苏贏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七万二,不接。
字跡潦草,笔画连在一起。
写完了,他看著那行字,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郑秀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她听到了对话的全过程,一个字都没问。
苏贏看了她一眼。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您在算的帐,我听懂了。”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多余的情绪。
“那你怎么看?”
郑秀雅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她的字跡工整,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样。
写完了,她抬起头,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那根头髮在耳廓上绕了半圈才服帖。
“您说的对。他急了,您不急。等。”
苏贏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你懂”的表情。
窗外,首尔的雪停了。
“秀荣的事,怎么样了?”他问,目光还留在窗外。
“还在等。李秀满没回来,法务组不签字。金英敏也不催。”郑秀雅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但她今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在练习室遇到了柳智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