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贏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著郑秀雅。
“柳智敏?”
“就是那个聊天记录被曝光的练习生。她在论坛上说了sm的合约问题,后来上了热搜。sm没找她,她也没再发声。”郑秀雅顿了顿,把鬢角的碎发別到耳后,“秀荣说柳智敏跟她说『你的事,我听说了。別怕,会过去的』。”
“秀荣问『你怎么知道会过去』,柳智敏说『因为有人在帮我们』。秀荣问『谁』,柳智敏说『你猜』。”
苏贏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美式淡了,但是还带著一点苦味。
“她没猜出来?”
“没有,但是她问柳智敏『是不是苏代表』。柳智敏说『不是』,然后走了。”
苏贏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转了一下面朝窗外。
“她为什么说不是?”郑秀雅问。
苏贏看著窗外。汉江的方向灰濛濛的,分不清哪里是江哪里是天。江面上浮著碎冰,在阳光下泛著细碎的光。一艘货船正在往西开,船尾拖出的水痕慢慢散开。
“因为她不知道是谁。她只知道有人在帮,不知道是谁在帮。这是事实。”
郑秀雅看著他。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认什么。
“那您想让她知道吗?”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就要谢,谢了就要还,还了就扯不平了。”苏贏把钢笔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现在这样最好。”
郑秀雅没有再问。
她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下来,她的手指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苏代表,金佳英今天又发消息了。她说她做的拿铁上面有一只天鹅,脖子不歪了。”
苏贏没说话。
苏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和金佳英的聊天窗口,窗口里只有一条消息——“违约金今天到帐,不用回。”他没有发新的,但是他把那张天鹅的照片存了下来。照片里是一杯拿铁,奶泡上画著一只天鹅,脖子是直的。奶泡很绵密,天鹅的翅膀画得很细致,尾巴微微翘起。
苏贏看了几秒,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等的是六月,李秀满的质押股份到期的那一天。
那一天,股价会跌到谷底。李秀满会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牌可打了,金英敏会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局面,两个人都会发现唯一能接盘的人只有苏贏。
那一天,苏贏会坐在九楼办公桌前等著他们两个人同时来找他。
现在是一月,窗外在化雪。
雪水从屋檐上滴下来,打在空调外机上,嗒嗒作响。
滴答声很有节奏,像是在倒计时。
离六月还有五个月。一百五十天,三千六百个小时。
苏贏把冰美式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壁上有一道裂缝,咖啡渗出来一点,沾在他手指上,他没有擦。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秀荣,三月。签不了就转其他公司。
字跡潦草,笔画连在一起,但是能看清。
写完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
首尔的冬天天黑得早,才五点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积雪上,把整条街映成一片暖白色。
汉江的方向,最后一抹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把江面染成一片暗红色。
江面上的碎冰在最后一缕光里闪著细碎的光,像是碎金子撒在水面上。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金尚祖,不是郑秀雅,是银河。
“苏贏,你晚上吃什么?”
苏贏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了两个字:还没想。
银河:別吃泡麵。
苏贏:嗯。
银河:你每次都嗯。算了,我晚上去你那边,给你带饭。
苏贏:好。
银河没再发。
苏贏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拿起大衣。大衣掛在衣架上,领口有点皱了,他没有整理直接穿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走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荡,一直传到一楼。
电梯下到一楼。大堂里前台正在收拾东西,把桌上的文件摞好,边角对齐。她看到苏贏,鞠躬说“苏代表nim,慢走”。苏贏点了点头,走出旋转门。
他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