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笔钱不算大数目,但意义不一样。”
楚辞抬起眼看著他。
“我知道。”
“军区这条线一旦签了合同就是铁饭碗,公家的预算拨款旱涝保收,不像饭店那头还得看生意好坏。”
“没错,军区是定期定量,只要货好手续全,月月有进项。”
她把纸片从灶台上捏起来叠好,妥帖塞进围裙兜里。
“我这就把数字写进帐纸里。”
“急什么,又不差这一会儿。”
楚辞白了他一眼。
“能不急?这是正式定价的消息,得白纸黑字记下来,以后跟他们对帐要用。”
她走出灶房直奔堂屋。
刚跨出门槛,脚步停住又折回来。
“你明天去不去县城?”
“怎么说?”
“王德发纸条上说细节等你方便了去当面聊。”
“那我明天跑一趟?”
楚辞想了想。
“先不急,等他车牌號的消息一块儿出来了再去,两件事並一趟办,省得来回折腾。”
“行。”
她走出灶房,在院子里迎著海风站定。
日头正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暖意。
小宝蹲在花盆旁边,不知什么时候从玩蚂蚁转移到了画画上,正拿那支橘黄色铅笔垫在膝盖上画鱼。
楚辞走到他身后站定,垂眸扫了两眼。
纸上那条黄花鱼的鱼鳞从头到尾確实在试著画出渐变。
头部画得密,小小的半圆一个挨一个。
尾部画得疏,半圆之间留出了空隙。
虽然过渡生硬了些,但路子走对了。
“妈,你看我鱼鳞画得怎么样?”小宝仰起圆脑袋。
“比昨天强,过渡那一段再自然些就更好了。”
“怎么自然?”
“你从第五排鳞片开始往后,每排之间的间距加大一点点。”楚辞拿手指虚空比划,“不能突然变疏,得一点一点往外扩。”
小宝低头盯著画面琢磨。
“哦,我懂了。”
楚辞没再出声,转身进了堂屋。
她拉开抽屉,从帆布包底层抽出那叠帐纸,翻到最新一页。
铅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军区后勤定价一斤一块七。
正式合同下周签。
一百零一斤货款一百七十一块七毛。
她在数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这个黑色的铅笔圈,跟三天前她预估月入七八千的那个圈完美重合。
这回没落空。
实打实地砸在了地基上。
她把帐纸对摺压回帆布包底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视线越过窗欞,落在外头那片天上。
蓝得透彻,半点杂色的云彩都没有。
军区一块七,金陵饭店一块五,省水產公司也是一块五。
三条线三个价,全盘锁死。
剩下的就是等秋汛一到,把海里的真金白银一网一网捞上来。
还有那辆尾號七三九的黑色轿车。
楚辞的指尖在围裙兜外侧轻轻叩击。
王德发说过快则两三天,慢则一个礼拜。
从三月二十三號算起,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快的话,明后天就该见真章了。
她撑著桌沿站起身,往灶房走去。
该做饭了。
今天这顿,得多切两片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