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出来的那幅图给他的判断就是陈江海是个在县城红星饭店卖鱼的渔民,有冷库有船队,规模不小但渠道单一。”
“他小看了咱们。”
“他不是小看。他是信息不够。”楚辞纠正了一句。
“在他眼里,你就是个县级別的供货商。他认定把你捏在手里不难。”
“那他要是上门来谈呢?”
楚辞面露讥誚。
“他要是带著这种判断来谈,那就是送上门来挨宰的。”
陈江海盯著她。
“怎么宰?”
“他开口的价保准低。”
楚辞竖起食指。
“因为他认定你渠道单一急著出货,压你的价你得认。但他不知道你手里有金陵一块五和军区一块七,连同省水產一块五。你隨便报出一个数,他就知道自己的底牌全是废纸。”
“那咱们报多少?”
“王德发说了什么?”
“他说一块八起步。”
楚辞沉默了三秒。
“一块八偏低了。”
陈江海眼皮猛跳。
“还低?”
“迎宾楼是省级涉外接待单位,採购走的是省里的专项经费,不是从自己兜里掏钱。”
她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种钱花出去不心疼,关键是货得拿得出手。你想想,省里来了外宾或者上头的大领导,桌上摆的鱼要是跟街头饭馆一个档次,谁担这个责?”
“没人敢担。”
“所以他只要决定买你的鱼,价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面子。”
“什么面子?”
“他派了两个人摸了你一个多月的底,结果你开口报价比他在省水產公司拿统货还贵一大截。”
她往后一靠。
“他得有个台阶下。你不能一上来就把价顶到天花板,得让他相信这个价虽然高但他拿到了別人拿不到的东西。”
“所以?”
“一块八五。”楚辞吐出三个字。
“一块八五?”
“军区一块七是公价,迎宾楼的规格比军区高半个级別,加一毛五不过分。”
她手指在桌面上虚写了个数字。
“一块八五,单趟给他三四百斤顶尖货,全零瑕疵,我亲手过一遍。这个价他拿回去报帐合情合理。”
陈江海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念了两遍。
一块八五。
三四百斤乘以一块八五。
单趟七百出头。
一个月两趟,一千四往上走。
四条线加在一块儿。
金陵一千二。军区六百八。省水產一千八。迎宾楼一千四。
单趟五千二。
月出两趟。
月入过万。
他喉结滚了一下。
“媳妇。”
“月入过万。”
楚辞把围裙兜里的纸条摸出来,铅笔尖在空白处刷刷写了几个字。
迎宾楼一块八五顶尖货三四百斤。
写完了在数字旁边画了个圈。
“这是最理想的盘算。”
她把铅笔搁下。
“前提是迎宾楼正经来谈。”
“要是不正经呢?”
“那就是另一套打法了。”
楚辞把纸条折好塞回兜里,站起身。
“先吃饭。下午你去找陈富贵借公章。”
“好。”
“借公章的时候顺嘴问一句老宅拆到什么进度了。”
“行。”
“晚上我把从今天到签约之前要办的事全列出来。”
她走到门帘前停了一步。
“省商业厅的牌子很大。”
陈江海看著她的背影。
“但咱们的鱼更大。”
楚辞挑开帘子进了灶房,没回头。
灶膛里的火舌舔著锅底,噼啪响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