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
月色漫过巍峨城墙,倾泻在鳞次櫛比的朱楼飞檐之上。
博远侯府。
五进深宅,庭院幽邃,大半院落灯火已熄,唯有中轴偏西的几间书斋偏厅,犹有烛光摇曳。
侧厅中,沉香裊裊升腾,如蛇蜿蜒而上,渐消散於梁间。
一名容貌俊朗、眉眼英气的青年,端坐在黄梨木案后。
他身著素白寢衣,手中执著一卷泛黄古卷,就著摇曳的烛光凝神细读。
驀地,堂口竹帘轻响,有脚步声驻足於外,传来通稟:
“公子,九殿下的人来了…”
青年执卷的手微顿,眉头隨之紧锁,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他放下古卷,捏了捏发胀的眉心,淡淡道:
“带他进来。”
不消片刻,一位身材矮壮、麵皮白净的中年男子趋步入內。
他脸上掛著圆滑笑意,进门便深深作揖:
“在下柳閔,见过祁笑公子。”
“不必多礼。”
祁笑连身都未抬,语气平淡。
柳閔浑不在意,压低嗓音切入正题:
“祁公子,小人深夜冒昧前来,乃是奉了九殿下之命,特来拜谢博远侯此番出手相助…”
“誒。”
祁笑一抬手,打断了他未尽的諛词,语气不容置喙道:
“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提。我祁家已偿还了柳贵妃昔年的恩情,从今往后,与此事再无半分瓜葛。”
柳閔脸色微微一僵,旋即又挤出笑容,语气略显急切:
“可是,殿下今夜特意备下了雅席,欲请公子移步一敘…”
“免了。”
纵然对方口中尊称的是当朝帝裔,祁笑面容上亦无半点动容。
他挥挥手,道:
“大姊远在边关,父亲近日又已闭关,府中大小事务皆需我操持,实在无暇分身。九殿下美意,祁某心领了,日后若有閒暇再议吧。”
柳閔闻言心中暗暗叫苦。
可见这位侯府世子爷態度决绝,再纠缠下去,只怕反倒要惹恼了对方。
当即不敢多言,唯唯诺诺地告退。
然而,没等他踏出门槛,背后便再次飘来那青年的嗓音:
“慢著。”
柳閔赶忙驻足转身,赔笑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祁笑缓缓抬头,眸子犹如寒潭,静静凝视著他,轻声道:
“这桩事…”
“我不希望大姊听到风声,你可明白?”
听到“大姊”二字,柳閔麵皮肌肉抽了一下,忙將腰躬得更低,长作一揖道:
“公子宽心!”
“此事…绝不会传进镇西將军耳中!”
…
侯府朱红大门外,长街寂静。
一辆奢华车轿静静靠在树荫斑驳处。
车顶上,碧旗九叶隨风招展,车身皆以名贵象牙鏤刻镶嵌,驾车的乃是四匹神骏无匹、浑身不见一丝杂毛的墨色龙驹。
此乃齐朝皇室规制的华贵象輅。
柳閔低著头,快步走到车舆旁,隔著帷幔,低声稟报:
“殿下…祁公子,推辞了。”
“嘁!”
车厢內立刻传出一声冷嗤:“不出所料,上来吧!”
柳閔赶忙踩著小木凳爬上车架,掀开那面缀满金丝的软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