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孙福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身旁几人连忙眼神示意,靠近一人,伸手扯了扯孙福来的衣袖。
武元衡的脸色已然铁青了下来。
范凌乾咳一声,连忙打圆场,“喝酒喝酒,这么好的酒,別浪费了。”
眾人顺著台阶下,端起酒杯,岔开了话题。
但心里都对封修有了新的认识。
话题又转到了粮食上。
“再过一个月,就得夏灌了。”
“河律司那边,到底还开不开了?”
“上月封家主去交涉,河律司也没给出个答覆。”有人怒道。
“这好办,再给河律司一笔钱就行了。”范凌笑著插话道。
“再给,河律当年定下规矩,咱们每年都在给河律司交钱,现在再交一次,岂不是交两次钱?”有人驳斥道。
范凌打了个哈哈。
封修和林澈对视一眼,眉头都微微皱起。
范凌这话可不符合他的身份。
身为范家的嫡长子,范家在粮食生意上的分量,比封家只重不轻。
他怎么会说出再给河律司交钱这种话?
不过范凌一向以豪爽示人,也没人在意。
“之前是因为封兄的甘霖大祭求来了雨,咱们才缓了一口气,现在河律司到底什么態度?天天闭门不见,搪塞咱们?”
眾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封修。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这场宴会名义上是武元衡主持。
可实际的话题人物,始终都是封修。
当初,在甘霖大祭后,各个家主私下里都仔细论证过,其中也有不少人旁听。
很明显,就是封修用来逼迫河律司表態的手段。
至於范凌和林澈,两人也亲口所说,出谋划策之事也皆是封修所想。
后续,又请来一位真神仙,这样的人,谁都不敢忽视。
“封兄,你说吧。”有人想了想,顿了说,“现在河律司天天闭门不见,要是这次夏灌不开,咱们怎么办?”
“对,封兄你拿个主意。”
“咱们都听你的。”
七嘴八舌,都看向封修。
封修刚端起酒杯,白瓷杯上薄如蝉翼,杯壁上绘著几竿青竹。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出淡淡的琥珀色。
放下后,封修缓缓开口。
“没什么好说的。”
眾人安静下来。
“《河律》是早早定下的规矩,这些年,咱们一直在给河律司交钱。”
“但你们別忘了,河律里写得清清楚楚,拥有河律引者,无需向河律司匯报,可自行开闸放水,百年前在建造时,各家出钱,这是我们的优待。”
有人愣了一下。
“对、对啊!”
“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当年,河律制定的时候,本职就是为了捞钱。
河律司只管收钱,后续的放水,也是各家自己协调,后来慢慢形成了不成文的规定。
谁家农庄多,谁家就先浇水。
再后来,河律司渐渐壮大,对发放河律引的家族审核也严了很多。
但河律的规定一直没变。
原则上来讲,拥有河律引的家族本就有资格,拿著引子,直接去塘库开闸放水。
河律引,司农令,就是粮商身上最大的保障。
“可塘库现在有河律司的人在驻扎.....这怕是不好办啊~”有人犹豫了。
封修闻言,伸手夹了一口菜。
炙烤鹿排,外焦里嫩,香味扑鼻,嘴里慢条斯理的嚼著。
眾人看著他,脑子里却转的飞快。
以封修现在的声望,求雨,免租,开粥铺,甚至,自家手下的佃户们都在传。
谁能去封家討饭吃,那才叫三生修来的福气。
封修不说话,但意思,实际已经很明显了。
林澈思虑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范凌。
“你怎么看?”
林澈眉光闪动,封修的话,確实跳出了当前的框架制约。
但河律归河律,河律司归河律司,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话刚出口,林澈有些失神,身旁的范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
这时,还是有些人还没转过弯来,先是举杯遥敬,自身一口饮下,又直接问封修。
“封兄,你直说吧,河律司到底能不能开塘库?”
封修这次正面回应了。
他淡淡道,“他们必须开,他们敢不开,我封家第一个不答应。”
话音刚落。
一道苍老中,略带浑厚的声音从草地前的假山处传来。
“封公子说得对,今年的塘库,必开!”
眾人猛然抬头。
老者穿著一身深灰袍子,鬚髮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蕴有淡淡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