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崇这一觉睡的极为香甜,在无数混杂记忆铭刻的梦境中。
父亲,母亲的身影浮现,嘴角含笑的向著他招手。
“爹~娘~”
值夜房间內,床铺上,古崇嘴角发出一声呢喃的囈语。
床铺一侧的桌椅上,老张放下手中木盘,將一小碟咸菜,白粥,以及两个白面饃饃放在桌上。
又看了看还在睡梦中的少年,刚要上前查看,却见古崇缓缓睁开了双眼。
脑海中的乾裂刺痛隱隱消失,梦中的记忆慢慢消散。
陌生的房梁,陌生的环境。
古崇怔住了好一会,眼神有些茫然。
“小兄弟,你终於醒了。”老张脸色一喜,正欲上前搀扶著古崇坐起。
不料古崇轻轻推开了他,坐起身来,四下打量了一番。
续接的片段逐渐清晰,古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昨晚那双沾满血的手,现在已经洗乾净了,可那股血腥味,似乎还黏在皮肤上。
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封公子没骗自己。
他把自己接了回来。
回忆起昨日那把刀扔过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伸手接了。
鬼使神差,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不是自己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內心中渴求大人物的怜悯。
而是,有了刀,就能报仇,就能杀人!
现在,自己的仇报了。
“小兄弟?”
“来吃点?”
老张见他发呆,又唤了一声,语气犹豫中打著商量。
毕竟是封修亲自抱回来的人,老张对他也没什么恶感。
古崇缓缓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就在刚下地的那一瞬间,脚步一软,老张连忙上前搀扶,却不料再度被古崇推开,走到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咸菜,慢慢放进嘴里。
老张站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
少年吃饭的动作很慢,咸涩的口感在味蕾中翻涌,一下一下。
老张对他並不陌生,近些天不是跪在封府门前,就是一意孤行的要去找郑爷主持公道。
昨天还提著一把刀就出了府邸。
而那颗人头,当时以为是大公子替他出手杀的。
现在看看....这怕不是自己下的手。
这他妈才几岁?
老张偷偷打量著古崇,瘦,黑,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稚气。
可那双眼睛似乎很平静,跟一般孩子完全不一样。
老张脑海里杂乱的想著。
一顿饭吃了小半刻钟,直到最后一口白粥咽下去,古崇才放下筷子。
老张正要收拾碗筷,古崇开口,声音沙哑。
“昨晚....那颗首级,大公子带回来了吗?”
老张心头一跳,他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带回来了,都放著呢。”
古崇看著他,“这位大哥,能帮我拿过来吗?”
老张一愣,“小兄弟不用叫我大哥,喊我老张就行。”
又拍了拍胸脯,“你等著,我这就去拿。”
隨即,老张正要离去,只听古崇又道。
“老张大哥,有匕首吗?”
老张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古崇脸上没什么表情,老张心里头涌出一个不好的猜测,但还是点了点头。
“有,我给你拿。”
没过一会。
老张捧著木盒回来的时候,古崇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木盒不大,是昨晚上是他临时找的。
那颗人头血太多,他也怕弄脏了地不好打扫,就寻了个盒子装起来。
“小兄弟,给。”老张把盒子递过去。
古崇接过打开。
盒子里,下层凝著一层暗红色的血污。
一颗人头静静躺在里面,双眼紧闭,脸上的肥肉已经开始发青。
三爷。
古崇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张手里的匕首。
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古崇接过匕首,一手抓著头颅的髮丝,一手拿过后。
便开始用匕首在其干硬发青的脸布割了起来。
刀刃划过皮肉,发出轻微的嗤嗤声,血污沾了满手,他也浑然不在意。
一刀一刀,直至把脸上的肉削下来,又把头皮剥开,把眼珠挖掉。
老张站在一旁,脸色微微发白,看著这一幕,连腿都软了。
这小孩才多大?
他越是平静,老张越能看出隱藏在寧静之下的刻骨铭心。
哪怕少年把人头削成白骨,挑开血肉,剥离肌肤纹理。
一刀一刀,手中动作虽有磕碰,但却透著一股沉稳。
稍许片刻后,一颗白森森的头骨出现在古崇手里。
血肉还沾在形似骷髏头骨的面门上,丝丝缕缕的掛著。
隨后,古崇又拿起匕首,在头骨顶门处狠狠剜下一块碎片。
头骨碎片巴掌大小,边缘参差。
古崇又用匕首,在头骨碎片中心挖了一个洞。
老张看著,心里头冒出一股深深的寒意。
把敌家的颅骨碎片做成战利品?!
“老张大哥。”古崇沙哑开口。
老张一个激灵,“在、我在!”
古崇放下短刀,手里拿著那块头骨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