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回桌前,把几张草稿纸拿起来递给斯洛,
“看看这个。”
斯洛接过来,纸上是手写的字跡,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涂改了又重写。
“曙光城驻军分布图?”斯洛抬起头。
“不是完整的,是我今天在行政厅广场那边用灵界感应的大致標註。”
东边这几个圈是老城区,灵性波动很弱,基本可以忽略,广场西边这几个是军营,灵性波动强,都是正常的灵性,没有异常,北边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北边这个,藏著是曙光港的仓库区。”
斯洛盯著那个大圈。
“您的意思是,一些灵性材料可能还在某个港口的仓库中?”
“那个区域的灵性波动强度,跟正常情况不符。”
斯洛想了想:“会不会是纳恩斯那边布了遮蔽术式?”
“有可能,但以我和芙兰汀的灵视水平都看不透,说明布置这个术式的人至少是三阶。”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明天见了公爵之后,我想办法去港口那边走一趟。”亚尔林把那几张纸收起来叠好,塞进口袋。
“阁下,我陪您去。”
“不用,人多了反而显眼,你和芙兰汀留在旅店,盯著这边的人,保罗……让他待在房间里別出来就行。”
斯洛点了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亚尔林伯爵说道。
“谢谢,阁下晚安。”
斯洛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过头:
“阁下,今天那个男孩……他妈妈真的会拿那钱去看病吗?”
亚尔林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但我给了,尽到了我的心。”
斯洛推门回到房间,
整栋楼都归於寧静。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
天空还是灰濛濛的,但比昨天亮了一些。
伊万诺夫带领亚尔林伯爵一行人来到了行政厅大楼,
行政厅门前的雪已经扫过了,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反射著亮光。
阿列克谢秘书站在大厅里等著,脸上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各位阁下,公爵大人已经在会客厅了,请跟我来。”
会客厅在三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
一张长桌摆在房间中央,一位中年男人坐在首席,四十多岁,深棕色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他脸上的线条很硬,领口別著一枚金色的雄鹰胸针,
曙光省公爵,尼古拉·亚歷山大,
他看见亚尔林进来,站了起来。
“亚尔林伯爵,久仰。”他的声音低沉,西大陆通用语带著纳恩斯帝国特有的口音。
“公爵大人,久仰。”亚尔林微微欠身。
两人握了握手,各自坐下,
“昨天的意外,我已经听说了,”公爵先开了口,语气很平稳:
“旧城区那些孩子不懂事,冒犯了各位,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如果背后有人唆使,一定严惩。”
“公爵大人客气了,”亚尔林伯爵摇了摇头:
“孩子而已,不必追究。”
公爵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公爵把面前的文件翻开:“关於僱佣工的议题,帝国方面有几个要求。”
“请讲。”
“第一,圣国境內纳恩斯僱佣工的工作时长,每天不得超过十小时。”
斯洛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时长比圣国自己的劳工还短。
“第二,僱佣工的最低工资標准,提高到与圣国本地劳工相同;
第三,僱佣工子女的教育权利,要与圣国本地居民子女平等。”
公爵念完这三条,放下文件,看著亚尔林。
亚尔林伯爵没有立刻回答,他不太礼貌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公爵大人,第一条和第二条,暂且放一下,
第三条——”
他停顿了一下:
“僱佣工子女的教育权利,圣国已经在做了,
东部大区的洛林领去年开办了一所贫民子女学校,招收的学生里有不少是纳恩斯僱佣工的孩子。”
公爵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要说的是,教育权利不能一蹴而就,圣国的教育资源有限,文法学校的学位本来就不够,
如果一下子把所有僱佣工子女都塞进去,圣国本地的孩子怎么办?”
“那就多建学校。”公爵的语气很硬。
“钱呢?”亚尔林伯爵盯著著他的眼睛:
“建学校需要钱,请老师需要钱,买教材需要钱,这笔钱谁来出?”
“帝国可以出一部分。”
……
今天的会议不欢而散,
斯洛独自坐在旅店的房间里,越想越觉得荒谬。
公爵在会议上提出的那三条要求,每一条听起来都冠冕堂皇,仿佛纳恩斯帝国多么体恤自己的子民。
可那些话跟曙光城旧城区的现实放在一起,简直像个笑话,
那个男孩的母亲病得快死了,没人管,
那个瘸腿的男人断了腿,没人问,那些孩子光著脚踩在雪地里,连黑麵包都吃不起。
斯洛摇了摇头,
这些人对自己的民眾毫不在乎,却转过身来对圣国提要求,提得理直气壮,
好像那些漂亮的条款不是在为僱佣工爭取权益,而是在施捨圣国一个做“好人”的机会。
斯洛不知道这个公爵是真的看不清这一点,还是根本不在乎这些根本不可能被同意,只知道说这种废话然后向他们帝国的那个皇帝匯报成果,
他只觉得荒唐透顶,
圣国还是太软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