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只是机缘。
而当下,完成血仙医沈画眉的叮嘱,把这事办妥,就是机缘。
所以当外面开始吵闹的时候,大当家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从床上下来。
大当家推门出去,路过走廊,来到大堂。
门口两个守卫正伸长脖子往后厨方向望,听到开门声,同时转头,站直身体。
“大当家!”
“大当家!”
大当家没有理会这两人。
他站在大厅门口,忽然停步。
不动了。
就那么站著。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也不敢开口问。
安静了大概几息功夫。
远处,一个山贼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帽檐歪到了耳朵边。
看到大当家站在门口,他脚下跑得更快了。
“大当家!大当家!不好了!”
跑到近前,双手撑著膝盖喘了几口粗气,才把话说完。
“后厨失火!现在钱庄火势越烧越大,已经快不可控了……”
大当家看了他一眼。
“带路。”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门口那两个守卫。
“你们两个,一起跟我走。”
两个守卫齐声应道:“是!”
大当家带头,快步往外走去。
那报信的山贼连忙小跑著在前面引路,两个守卫跟在最后。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好一阵。
然后,消失。
拐角那边,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又过了几息。
墙壁的阴影里,两道身影无声地滑了出来。
钱老在前,青竹婉在后。
老头的后背紧贴著墙壁,侧著头,盯著大当家离去的那个方向,確认了好几息才慢慢直起腰。
“太好了!大当家走了!”
青竹婉压著声音,话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想活著。
眼下活著最大的阻碍,就是拦在密道前的大当家。
大当家一走,密道就在眼前了。
钱老没有接话。
他皱著眉头,看向后厨方向。
那边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翻涌,火星子在夜空中飞舞。
“想不到贤侄用的是火攻计。”
钱老的声音很低。
“只是这样,贤侄放火后,能不能安全脱身都成问题。”
比起方蓝吩咐的任务,钱老更在意的,是方蓝的安危。
沈画眉的弟子,若是在这里出了事,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恩人。
“钱老!”
青竹婉急了,拽了拽老头的袖子。
“莫要辜负古大哥的一番心意!我们快走吧!”
她恨不得自己衝进大当家寢臥里去。
可是她不知道暗道在哪。
那个秘密,钱老只和方蓝说过。
“……好。”
钱老也没纠结太久。
正好门口守卫都被大当家带走了,寢臥门口空空荡荡,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他带著青竹婉,推门进入寢臥。
寢臥內布置一览无遗。
床榻、衣柜、书柜、书桌、墙上掛著的山水画。
书柜靠墙,上面码著几排线装书,积了一层薄灰。
暗道的机关,就在那排书后面。
钱老反手把门关好,快步走到书柜前,伸手去摸藏在第二层书后面的那个铜扣。
忽然。
砰!
他刚关上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反弹了一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午后的光从门外灌进来,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大当家站在门口。
冷冷地看著两人。
“段秦风?!”
钱老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反应,把青竹婉往身后一推。
老头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青竹婉被推得踉蹌半步,后背撞在书柜上,几本书从架子上震下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大当家冷笑一声。
“好好的钱庄,突然失火。”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
“怎么想,都不对劲。”
又迈了一步。
手搭在了刀柄上。
“原本还在好奇,放火的人,目標是什么。”
“结果还没踏出门,就发现你们躲藏在附近了。”
钱老心中咯噔一声。
原来那时候的停顿,是察觉到了他们藏在附近。
冷汗从钱老额头滑落,顺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
本来以为自己与大当家能扳扳手腕,实力不相上下。
结果现在连被发现了都没察觉。
压力,不可谓没有。
但是。
钱老深吸一口气。
浑浊的老眼里,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你逃!我拖住他!”
钱老大吼一声,冲向大当家。
然而大当家只是侧身拔刀一挡,就挡住了钱老的无形双指斩击攻势。
钱老的功法,是距离越近,斩击越强。所以很多时候,他也需要近距离作战,最大化战斗力。
可大当家的强大,还是超乎钱老的应对范围。
青竹婉看著两人几个攻势来回,钱老就落於下风,她连忙乘机跑向门外。
“哪里走!”
只见青竹婉快逃出房门外的时候,大当家忽然一脚踹开钱老,转身朝青竹婉衝去。
“啊啊啊啊!!”
在青竹婉的尖叫声中,大当家一刀砍掉青竹婉的脑袋。
“不!!”
钱老怒目圆瞪,他等待这么多年的报恩机会,就这么被大当家给毁了!
怒火上头,钱老上去和大当家拼命,但是也是怒火上头,攻击招式就越是变得大开大合,简单直白,被大当家很轻鬆的冷静应对,又躲过一击后,抓住攻击间隙,一刀同样砍掉了钱老的脑袋。
钱老瞪大眼睛的脑袋落地,没了气息,尸体倒下。
“来人。”
他朝走廊方向喊了一声。
没一会,几个山贼小跑著过来。
看到走廊上两具无头尸体和满地的血,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大当家?!”
“收拾一下房间。”
大当家转过身,突然,眼角余光扫到了什么。
动作猛地停住了。
大当家慢慢转回头,看向地上青竹婉的那具无头尸体。
尸体的脖子断口处,有东西在动。
一根根细如髮丝的肉色触鬚,从断口处往外冒。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出新的颈椎,新的头颅!
五官从模糊到清晰,眉毛、鼻子、嘴唇、耳朵,一样一样成型。
最后是头髮,从光禿禿的头皮上长出来,眨眼功夫就长到了披肩的长度。
青竹婉睁开了眼睛。
大当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嘴巴微微张开。
那双见惯了生死的眼睛里,震惊一点一点地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