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汝入吾命途。”
阿婆苍老的声音紧隨其后,与少年的清冽交织在一起,一唱一和,如同古老的歌谣在山野间迴荡。
“从此风霜共渡,劫难同担。汝之伤痕,吾以血肉填补;汝之眼泪,吾以魂魄承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將阿黎的命途死死钉在楚辞的身上。
“此契既成,生死不渝,轮迴不泯,万劫不违。天地为证——”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光暴涨,亮如白昼。
那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將祭坛上的两人照得纤毫毕现。
隨后,光芒骤敛,月亮恢復了清冷的银白,仿佛刚才的神跡从未发生过。
万兽齐喑。
所有的野兽在同一秒安静下来,它们静止如雕塑,行著无声的注目礼。
它们看著那个穿著大红嫁衣的山神,和那个同样身著喜服、却似乎即將被夺走自由的凡人。
楚辞感到一股无形的视线笼罩全身。
那是天地。
它接受了这场契约,它认可了这场掠夺。
“天地见证——”
阿婆的声音苍老而沉重,
“——你我此刻结为神契。”
“同生共死。”阿婆念。
“万物共享。”阿黎接。
两声重叠,像是一把锁,终於“咔噠”一声,落定了。
楚辞闭上眼。
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灌入,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那不是痛,也不是痒,而是一种令人战慄的——
完整。
仿佛他这一生都是一块残缺的玉,在世间跌跌撞撞地寻找,直到此刻,被那股暖流彻底填补了所有的空洞。
原来他缺的东西在这里。
原来他一直在等的,是阿黎。
神思怔然间,阿黎的唇忽然贴了上来。
带著山间清冽的寒气,带著雨水的微凉,还带著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他的手掌捧住楚辞的脸颊,指尖深深陷入髮丝,掌心滚烫,像是在捧著一件失而復得、却又即將破碎的珍宝。
可忽然——
一股异香钻入鼻腔。
那香气从阿黎的唇齿间溢出,顺著呼吸渗入肺腑,直衝天灵。
楚辞的脑子瞬间一片混沌。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想要抓住阿黎的手。
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阿...”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无力地滑落,身体也像被抽去了脊樑,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黎接住了他。
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將他揉进骨血里。
一只手死死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托著他的后脑,將那张苍白的脸按进自己的颈窝。
片刻后,像是怕勒疼了他,手臂又虚虚地鬆开了一些。
“哥哥啊...”
少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著一声破碎的嘆息。
那嘆息里藏著无尽的痛苦与压抑,像是一把生锈的刀,硬生生从喉咙里拔了出来。
阿黎低下头,把脸埋进楚辞的发间,闭上了眼。
雨水终於落了下来。
打湿了他的睫毛。
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