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钧沉默良久,方从喉中挤出沙哑字句:
“眼下出手的……仅摄魂教三家。其余数路妖魔尚在观望。若此刻断了所有供奉,只怕明日便是各方妖魔齐临,道场顷刻化为齏粉……”
方辰闻言一怔。
他沉默良久,才忽地低笑起来,笑声里辨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
“斩外界魔易,破心中贼难……古人诚不欺我。”
明钧道人沉默半响,脸上血色尽褪。
他怔怔望向天宇幽暗,良久方喃喃道:
“那……师弟眼下有何安排?”
“不急。”方辰瞥向羊蹄长老。
后者即刻会意,躬身一礼,拖著羊蹄缓缓退出。
脚步声渐远,终归寂静,堂內唯余二人。
此刻,方辰才道:
“在定方谋略之前,我要师兄交个实底……道主与诸位师门长辈,究竟何在?”
明钧神色微变:
“师弟何出此问……”
“师兄是將我当作痴儿,还是未断奶的孩童?”方辰冷笑,“道门长辈歷来外出,从不过旬日必返。而今整整数月杳无音信。阴司一税司敢上门强索血税,三方魔道轮番袭杀……师兄,真当天下人皆是痴愚不成?”
“长辈亦有久出迟归之时……罢了。”明钧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连妖魔都已动手,想来他们早嗅到风声,再瞒也无益。”
他行至堂前,推开朱漆大门。
“且隨我来。”
方辰神色一动,起身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长廊古道,步入一间阴兵巡戈的幽寂石室。
室內无窗,壁上嵌著数十盏青铜灯,灯焰青白,照著一列列木牌位。由上至下书歷代弟子名讳。
每块牌位前悬一盏琉璃灯——此乃正阳道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方辰顿时目光扫向最高处“上”字辈……十七盏魂灯,十六盏已灭!
仅存最左侧那盏,灯焰缩如豆大,幽蓝火苗在琉璃罩中瑟瑟摇曳,仿佛下一息就要彻底熄灭。
那是正阳道主的魂灯。
“还当真是……不出所料。”
密室里传来方辰低低的嘆息。
当初师门长辈久出未归,他便已隱隱察觉不对。
若非如此,他又何须甘冒奇险,只身潜入那旧世光影残留之地,寻觅那一丝入道机缘?
『看来眼下,唯有独对群魔了。』
方辰心中清明,眸底寒光暗敛。
『若事不可为……大不了拼著暴露车马芝,遁走便是。』
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袖中剑葫,眸子幽幽,然念头一转,却又生出几分涩然。
『只是这正阳道,终究养育我十数载寒暑。』
晨钟暮鼓,授业传法,一粥一饭皆承道恩……这份恩情,又岂是轻易能斩断的?
纵二世为人不假,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师兄……”方辰沉默良久,方欲出言。
然下一瞬,室內两人纷纷神色一变。
当!
当!
当——
盖因此际,正阳道场之內,警钟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