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境界直接暴涨。
而是心境归位。
是一个本已快死掉的武者,被人硬生生点醒后,再次抬头看天。
楼外。
眾人只见第十五层中先是青光大作,继而漫天雷声竟陡然一静。
静得诡异。
紧接著,一股比之前更清、更纯的雷意,自楼中缓缓升起。
不再暴躁。
不再混乱。
反而有种脱胎换骨的味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
“雷声怎么变了?”
“我怎么感觉,雷前辈的气息,比刚才更强了?!”
雷无桀更是浑身一震,眼睛都亮了。
“这雷意……”
“更纯了!”
萧瑟望著那层楼,沉默许久,终於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雷无桀连忙追问:“果然什么?”
萧瑟盯著高楼,眸中复杂之色更浓。
“他不是在败雷云鹤。”
“他是在替雷云鹤,把那颗快死掉的剑心——不,武心——重新打活。”
雷无桀听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萧瑟淡淡道:“寻常人,当然不能。”
“可他……”
说到这里,萧瑟停住了。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苏白。
剑客?
诗仙?
醉鬼?
还是某种根本不属於这片江湖的异数?
而在第十五层中,唐莲看著眼前一幕,也已彻底失神。
他原本以为,苏白这一战最多是扬名。
可谁能想到,他不仅贏了雷云鹤,还在贏的同时,强行替对方续上了断掉多年的那口气。
这种手段,太惊人。
也太让人服气。
苏白收剑归鞘,神情依旧懒懒散散。
仿佛刚才那足以惊动整座雪月城的一剑,对他来说也不过如此。
他看著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的雷云鹤,隨口道:
“怎么样?”
“现在还觉得,自己只配守楼吗?”
雷云鹤沉默很久。
最终,他缓缓抬头,看向苏白,眼中的怒意已经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极复杂的神色。
有震惊。
有不甘。
也有……服。
“这一层。”
雷云鹤声音低沉,缓缓让开道路。
“你过。”
唐莲闻言,心中狠狠一震。
这简单三个字,分量何其之重。
雷云鹤不是认输那么简单。
他是在承认。
承认眼前这个白衣醉鬼,的確有资格踩著第十五层继续往上走。
苏白却只是点点头,像是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本来就该过。”
说完,他抬脚往前。
可走到雷云鹤身边时,忽然又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著这位断臂高手,语气少见地平和了些。
“你这人,不算废。”
“就是自己把自己活废了。”
“以后若还想再上去,就別老盯著那条断掉的手,多看看天。”
雷云鹤身形微震。
许久之后,他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这一声,不大。
却像是把多年的阴霾,都一併吐了出去。
苏白笑了笑,不再停留,提著酒葫继续往楼上走去。
白衣背影,瀟洒依旧。
而他身后,雷云鹤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第一次觉得——
今日这一败,未必不是他这些年,最大的机缘。
与此同时,楼外的雪月城,已彻底沸腾。
谁也不知道第十五层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雷云鹤没有再拦。
那位一路喝酒、一路吟诗的白衣年轻人,已经真正闯过了登天阁最关键的一层。
而更上方。
登天阁之巔,风雪愈发凛冽。
苏白缓步向上,脚步不急不缓。
等走到更高处时,他忽然停下,抬头望向苍山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醉意十足的笑。
“楼,差不多爬完了。”
“接下来——”
“该叫那位雪月剑仙,出来见我了。”
风雪呼啸而过,捲动他一身白衣。
而这一句轻笑,也像一颗石子,终於要砸进整个雪月城最深处的那片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