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死寂。
若说之前那句“出来接客……接剑”已经足够狂,那么现在这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连萧瑟都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这人……”
“是真会找死。”
可偏偏,不知为何,他心里却有种强烈直觉。
苏白並不是单纯狂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种话。
高空中,李寒衣沉默了两息。
下一刻,她手中剑微微一动。
一缕比风雪更冷的剑鸣,响彻整座雪月城。
“你会为这句话后悔。”
苏白闻言,却忽然笑了起来。
“后悔?”
“我苏白这一生,喝酒吟诗出剑,向来只怕酒不够好,月不够圆,剑不够快。”
“还从不知『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说著,他忽然向前一步。
人立阁顶,剑指长天。
那一刻,他身上的懒散像忽然散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心头一震的高远与张狂。
下一瞬,他放声吟道:
“天上白玉京——”
只这一句出口,整座雪月城,忽然像静了一剎。
夜风停了一瞬。
雪也像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心头,都像被某种无形之物轻轻一撞。
李寒衣的瞳孔,也在这一瞬微微一凝。
因为她分明感觉到,苏白这一句诗,不只是言。
而是势。
是剑势。
是心势。
是把天地都拉入一首诗中的意势!
苏白剑锋轻抬,目光越过李寒衣,直上夜穹。
“十二楼五城。”
轰!
隨著第二句落下,一股浩荡青意,竟自登天阁顶冲霄而起!
那青意不似雷光,不似寒雪,更不像寻常真气。
它像月色。
像银河。
像九天之上某座本不该属於人间的仙城,在这一刻,被一句诗生生照进了雪月城的夜。
“这……这是什么?!”
楼下有人失声惊呼。
因为在他们眼中,登天阁上方的夜空,竟隱隱浮现出一片朦朧恢弘的虚影。
楼台重重,玉宇高悬。
仿佛真有白玉京临尘。
雷无桀看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剑?”
萧瑟也在这一刻,彻底握紧了袖中的手。
他的眼力比旁人更高,所以看得也更清楚。
那根本不只是剑气异象。
而是一种足以扭动周遭天地之势的意境压制。
如果说之前苏白的诗剑,只是惊艷,只是凌厉,只是玄妙。
那么这一刻的“天上白玉京”,已经隱隱有了镇压一切的味道。
“这傢伙……”
萧瑟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竟然还能更强。”
高空中,李寒衣的眼神终於变了。
第一次,不再只是冷。
而是认真。
真正的认真。
因为她从这一剑里,感受到了威胁。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一个一身酒气、一路闯楼、张口闭口都是浑话的醉鬼,竟在这一刻,让她这个雪月剑仙,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荒唐,也足够可怕的事。
她不再开口。
铁马冰河,缓缓出鞘。
而就在长剑出鞘的那一剎,苍山方向的风雪,似都被牵动而来。
满城灯火摇曳。
一场真正属於顶尖剑者的对决,终於要开始了。
而苏白立於登天阁顶,白衣如雪,眉眼微醺。
他看著半空中的李寒衣,忽然笑了笑。
“这才像点样子。”
“来。”
“让我看看,你这月下寒衣,究竟有多冷。”
李寒衣没有回应。
可她的剑,已经给了回应。
下一瞬。
一道雪白剑光,自夜空中骤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