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剑里有江河,有月,有云,有大鹏,有白玉京?”
李寒衣沉默。
苏白笑著替她答了:
“因为我看过,也愿意看。”
“我喝酒,不是只为醉。”
“是为看清自己,也看清天地。”
“我吟诗,不是只为装样子。”
“是因为那些东西,本来就该在剑里。”
“而你——”
他看著李寒衣,眼神少见地认真。
“你这些年,看的太少了。”
“不是你没看过江湖。”
“是你不肯再看了。”
最后一句落下,小院忽然更静。
静到连风吹过灯火的声音,都听得见。
李寒衣坐在那里,久久未语。
因为她知道,苏白又说中了。
她不是没见过人间。
恰恰相反,她见过太多,所以后来才一点点把自己封了起来。
封住容顏,封住情绪,也封住了除了剑之外的大多数东西。
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习惯了这样活。
可习惯,不代表真的对。
李寒衣缓缓收拢手指,声音低了几分。
“若我不想改呢?”
苏白耸耸肩。
“那也行。”
“你继续做你的雪月剑仙,冷著脸,戴著面具,守著这一城风雪。”
“只是以后若输了我,也別不服气。”
李寒衣抬眼,眸光一寒。
“我何时服过你?”
苏白笑意更浓。
“你若真不服,今夜就不会坐在这儿听我说这么久。”
李寒衣顿时一窒。
这人,当真是该死。
偏偏说的话,她又无法彻底反驳。
因为她確实来了,也確实坐下了,还確实……听进去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又生出一丝恼意。
可与昨夜的羞怒不同,这一次的恼,更像是一种被人看透后的无措。
苏白看著她那双清冷眼眸中一闪而逝的波动,忽然低低笑了笑。
“李寒衣。”
“剑若有情,何必困心。”
“你若真想再往前走一步,就別总想著如何把自己藏得更深。”
“试著把门打开一点。”
“哪怕只开一缝,也比一直关著强。”
李寒衣听著这句话,心中忽然轻轻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在多年沉寂之后,被悄悄碰了一下。
很轻。
却真实。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缓缓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酒。
苏白眉头一挑。
“哟。”
“开窍了?”
李寒衣冷冷瞥了他一眼。
“別多想。”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苏白笑了。
“嘴还是挺硬。”
李寒衣没理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酒入唇时,她本能地微蹙了一下眉。
她確实不常饮酒。
更不喜酒意入腹那种微热失控的感觉。
可这一口下去,却没有她想像中的辛辣呛喉。
反而很柔。
柔中带一丝暖,像雪夜里忽然有一缕微火,自喉咙一路烧到心口。
她眼神微微一怔。
“如何?”
苏白问。
李寒衣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淡。
“一般。”
苏白先是一愣,隨即大笑出声。
“行。”
“你这嘴硬的毛病,倒是和我挺配。”
李寒衣闻言,耳根微不可察地热了一下,冷声道:
“谁和你配?”
苏白托著下巴,看著她,眼底带著一点月色般的笑。
“至少在嘴硬这件事上,挺配。”
李寒衣:“……”
她忽然有点后悔来这一趟了。
可后悔归后悔,她却並没有起身离开。
反而,又端起那杯酒,轻轻喝了第二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