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口酒下去。
李寒衣依旧坐在原地。
没走。
这件事若让雪月城旁人看见,只怕下巴都要掉一地。
因为这意味著,今夜这位雪月剑仙,不只是来了一趟,不只是问了几句剑。
她是真在这小院里,与苏白对坐饮酒。
哪怕只是浅饮。
哪怕她自己绝不会承认。
可事实就是事实。
苏白看著她第二次举杯,眼中笑意越发明显,却也没有再出言调侃得太狠。
他很清楚,这位雪月剑仙像这样坐下来,已是极难得。
若再逼得太过,怕是真要把人逼跑了。
有些门,只能一点点开。
不能一脚踹。
风从崖边吹来,卷著雪粒掠过院墙。
灯火微晃,月色正清。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片刻,竟莫名有种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平和。
最终,还是李寒衣先开口。
“你为什么会来雪月城?”
苏白想都没想。
“因为这里有酒。”
李寒衣冷冷道:“再说废话,我就走了。”
苏白看了她一眼,笑著改口:
“好吧。”
“因为这里是雪月城。”
李寒衣蹙眉。
“这算答案?”
“算一半。”
苏白拎著酒壶,目光落向远处城中灯火。
“雪月城是天下第一城,有酒,有剑,有名人,也有故事。”
“我既然来了这江湖,自然要先来这里看看。”
“而且——”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向她。
“我若不来,怎么见得到你?”
李寒衣原本已稍稍放鬆的神情,顿时又冷了下来。
“你就不能正经说话?”
苏白失笑。
“我很正经。”
“你自己不信,怪我?”
李寒衣不再接这个话茬。
因为她已经发现,只要一落到这人最擅长的路子上,自己十有八九要吃亏。
於是她转开目光,看向院外夜色,缓缓道:
“江湖並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苏白点头。
“我知道。”
“有些地方脏,有些人烦,有些事看著就让人想拔剑。”
“可那又如何?”
他轻轻晃了晃酒壶。
“有脏的,才更显得月乾净。”
“有烦的,才更知道酒可贵。”
“有意难平的,才值得出剑。”
李寒衣侧眸看他。
“你似乎总是什么都看得开。”
苏白想了想,笑道:
“也不是。”
“我只是懒得和很多东西较劲。”
“比如別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
“比如规矩怎么定,我不想管。”
“再比如这江湖烂不烂——”
他仰头喝了口酒,语气依旧散漫,却莫名多出几分霸道。
“它烂是它的事。”
“我来,就按我的活法走。”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落在李寒衣耳中,却比很多慷慨激昂的话都更有力量。
因为她听得出来。
苏白不是说给她听的漂亮话。
他是真的这么活。
不为规则困,不为世俗束,不为眼光停。
这人看似懒散,实则比谁都坚定。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问:
“若有一天,这江湖逼你低头呢?”
苏白笑了。
“那我就喝完酒,再斩它一剑。”
李寒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