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苏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竟忽然有些想笑。
那笑意极淡,甚至只在眼底一闪而过。
可苏白却看见了。
他眯了眯眼,像发现什么新鲜景一样。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李寒衣神情瞬间恢復冰冷。
“没有。”
“你笑了。”
“我说没有。”
“可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苏白盯著她看了两息,忽然点头。
“也对。”
“雪月剑仙怎么会笑。”
“多半是月色晃了我眼。”
李寒衣明知他是在故意说,偏偏还是被这句话弄得心里微微一乱。
她索性不再接话,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动作比前两次自然了一些。
苏白看在眼里,也不点破。
只觉得这画面,比喝到一壶好酒也不差多少。
两人又静静坐了一阵。
风雪夜,月色清,酒温正好。
李寒衣忽然发现,自己竟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下来过了。
没有练剑,没有打坐,没有想著如何让自己的剑更冷、更快、更绝。
只是坐著,吹风,看月,听一个醉鬼东一句西一句地说话。
这种感觉,很陌生。
却也……並不討厌。
就在这时,苏白忽然开口:
“李寒衣。”
“嗯?”
“你下次来,可以不戴面具。”
空气微微一静。
李寒衣握著酒杯的手,轻轻一顿。
她没有立刻回话。
许久之后,才冷冷吐出一句:
“看心情。”
苏白闻言,忍不住笑了。
“行。”
“那我等你心情好。”
李寒衣站起身。
“我该走了。”
苏白抬头看她,也没留,只隨口道:
“路上慢点。”
李寒衣转身往院外走去,步子依旧轻,背影依旧冷。
可走到院门口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留下一句:
“酒……还行。”
说完,白衣一闪,人已消失在风雪夜中。
院门轻轻晃了一下,又缓缓归於安静。
苏白坐在原地,先是一怔,隨即低笑出声。
“还行?”
“嘴是真硬啊。”
他抬起酒壶,自斟自饮了一口,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愉悦。
因为他知道。
今夜之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这位雪月剑仙虽然嘴硬、冷脸、爱骂人,可她终究还是来了,
也终究还是喝了酒,听了话,最后……还给了句评价。
哪怕只是一句“还行”。
也足够说明很多。
而更重要的是——
她没有走得那么快了。
想到这里,苏白抬头看了眼月色,唇角微扬。
“雪月城,果然还是有点意思的。”
风雪漫过苍山。
小院归於寂静。
可谁也不知道,就在李寒衣离开后不久,院墙之外一处更暗的阴影里,一缕极细、极淡、近乎察觉不到的冷意,悄然一闪而逝。
像风。
也像杀气。
苏白握著酒壶的手,微微一顿。
下一瞬,他眼底那点散漫笑意,慢慢淡了几分。
“嗯?”
“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