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终於不再后退。
他知道,退已无用。
苏白的《静夜思》一开,这片登天阁外的霜域,便已不再適合普通杀手继续缠斗。
再让身边这些人一波波送上去,只会像拿血去填月光。
既如此——
那便只能由他亲自下场。
“都退开。”
黑袍人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厉。
余下那几名杀手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分散后撤。
他们退得极快,也极专业,哪怕是在霜域压制下,也儘可能保持彼此照应,不留出太明显的破绽。
这一下,倒让雷云鹤看得眼神微沉。
“老东西。”
“终於捨得自己动了。”
苏白却只是看著那黑袍人缓步踏入霜域,眼神中多了点终於等到正菜的兴致。
“不错。”
“总算来个能下口的。”
黑袍人抬起头,黑巾之上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寻常杀手的狠厉,反而更像死水。
“苏白。”
“你太狂了。”
苏白点头:“確实。”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显然,他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回答。
片刻后,他才继续道:
“狂的人,往往死得快。”
苏白笑了。
“你们暗河的人,是不是都喜欢先说两句废话,再杀人?”
“怪不得效率这么低。”
黑袍人眼神骤沉。
不再多言。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
没有声音。
没有风响。
甚至没有明显的气机波动。
可就是这一步,让雷云鹤眼神猛地一变。
因为那黑袍人,竟像直接从原地消失了一样。
不,不是消失。
而是太快,太轻,太懂得借势藏身,以至於让肉眼与感知都短暂失焦。
“左后!”
雷云鹤几乎是下意识喝了一声。
可苏白却像根本不需要提醒。
在雷云鹤开口之前,他便已提剑向后。
鐺!
一声极尖极细的脆响,在夜色里炸开。
只见一道黑得几乎看不见的细刃,正与苏白剑锋死死咬在一处。
而握著那柄细刃的黑袍人,不知何时已贴到了苏白左后方三步之內。
好险。
若慢半瞬,便是透心凉。
可苏白接住这一击后,非但不惊,反而眼睛微微一亮。
“这才像点暗河的样子。”
黑袍人一击不中,立刻变招。
细刃一抖,竟像毒蛇吐信般缠上青钢剑,试图借极其阴柔的力道绞住苏白剑势。
同时,他左袖一翻,三点寒芒近乎贴脸射出,直奔苏白双目、咽喉、心口。
近身、缠兵、暗器、绝杀。
一套连得如行云流水。
雷云鹤看得眼皮都跳了一下。
他承认,若换作自己全盛时,自然能接。
可现在受伤在先,再加上暗河这种阴人打法,真要一个人硬扛,未必不栽。
但苏白,却只是低低念了一句。
“床前明月光。”
这一句极轻。
轻得像耳语。
可那三点近身寒芒,却在苏白面前骤然慢了一线。
不是暗器真的慢了。
而是这方霜域的月意太重,让所有高速移动之物,在靠近苏白时都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寒意轻轻拽了一下。
一线,就够了。
苏白脑袋微微一侧,双目寒芒擦鬢而过。
同时剑锋一震,直接震开那柄黑色细刃。
下一瞬,他近身,出剑。
没有诗句,没有异象。
只有极快、极稳、极狠的一剑。
黑袍人脸色终於真正一变。
因为这一剑,和先前《静夜思》的控场完全不同。
这是纯粹的杀剑。
他甚至从这一剑中,闻到了《侠客行》那种“一击必死”的味道。
“退!”
黑袍人几乎本能暴退,身形向后一掠就是数丈。
可苏白的剑,更快。
嗤啦!
黑袍前襟,被当场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里面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自左肩斜斜拉到右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若不是退得快,这一剑便不是开膛,而是分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