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你还像个没事人一样待在这里喝酒?”
苏白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喝酒,难道让我连夜跑去把暗河翻一遍?”
李寒衣冷声道:“至少,你该更认真些。”
“我还不够认真?”
苏白失笑,指了指自己。
“登天阁外那几具尸体,不是我顺手捏死的?”
“还是说,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坐立不安、眉头紧锁,再来一句『雪月城危矣』才算认真?”
李寒衣一时语塞。
因为她发现,苏白总能把她本来很正经的话,拐到一个奇怪却又让人没法直接反驳的地方去。
苏白看著她,忽然把酒杯往前推了推。
“李寒衣。”
“你知道你为什么总这么累吗?”
李寒衣抬眸看他,眼神微冷。
“別又开始说教。”
苏白笑道:
“这不是说教,是提醒。”
“你总觉得很多事都该提著,都该绷著,都该自己压在肩上。”
“可越是这样,剑越容易沉。”
“今夜暗河来了,你生气,对吧?”
李寒衣没否认。
苏白继续道:
“你气的,不只是他们来雪月城杀人。”
“更气的是,他们把雪月城、把你、把我、把所有人都当成了能放在棋盘上的东西。”
李寒衣睫毛微微一颤。
她忽然发现,苏白这人虽然平日嘴欠,可一旦认真起来,总能把她最深处那些自己都懒得细想的情绪,一点点拆开。
没错。
她今夜之怒,从来不只是暗河来杀谁。
而是因为——
雪月城不该被这样轻慢。
她自己也不该被这样轻慢。
“可你知道吗?”
苏白又给她添了半杯酒,声音也比先前低了些。
“真想让这种人怕,最好的办法,不是气。”
“是活得比他们想像中更轻鬆。”
“他们越希望你绷著,你越该松。”
“他们越想把你困进局里,你越该让他们觉得——”
他抬眼,望著她那双藏在面具后的清冷眸子,缓缓一笑。
“他们那点局,困不住你。”
院中风雪簌簌。
灯火一晃,酒面微漾。
李寒衣静静听著,竟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这一瞬,她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苏白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仍旧那么散、那么狂、那么不把生死当回事。
那不是纯粹的狂妄。
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鬆弛。
不是不知危险。
而是明知危险,仍不肯让自己先被危险困住。
这对她来说,很陌生。
也很……诱人。
苏白见她不说话,也不催,只托著下巴看她。
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你今晚比昨晚安静。”
李寒衣回过神来,冷冷道:“那你最好也安静些。”
苏白点头。
“行。”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得说。”
李寒衣眼神微微一冷,像是预感这人嘴里又不会冒出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刻,苏白看著她,语气很认真:
“你今晚比昨晚好看。”
李寒衣:“……”
她握著酒杯的手,极轻地紧了一下。
明知道这人十有八九又是在故意扰她心神,可偏偏,这句话落下时,她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一拍。
苏白看著她耳根处一点点漫开的浅红,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
“你看。”
“剑若有情,何必困心。”
“脸红都比冷著好看。”
李寒衣终於忍无可忍,冷声道:
“苏白。”
“你若再胡说,我现在就走。”
苏白立刻举杯投降。
“行,不说了。”
“你继续坐。”
李寒衣瞪了他一眼,却终究没有起身。
她只是低头,轻轻抿了一口酒。
酒入喉,仍是暖的。
而她心里那层因为暗河而起的寒意与怒意,不知为何,也在这一口酒之后,稍稍散开了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