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阁外一战之后,雪月城並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恰恰相反。
越是高层,越知道今夜这场杀局意味著什么。
暗河第一次试苏白,死了一批人。
第二次转头围杀雷云鹤,再死一批。
而且死得更乾净。
这种结果,绝不会让暗河退缩,只会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
雪月城这位新来的第四城主,已经不是“麻烦”二字能概括的了。
这是一柄真正会斩到他们喉咙上的剑。
可这一切,似乎都与苏白没什么关係。
苍山小院中。
夜已深,风雪更轻。
院里的石桌上放著刚拿回来的酒罈,灯火幽幽,映著白衣与长剑,也映著夜色深处的一轮月。
苏白斜靠在石椅上,喝了一口酒,神情悠閒得像方才根本没出去杀过人。
门外风吹雪响。
院內酒香温温。
这份安静,倒像把外头那些杀机与暗流全都隔绝在了山风之外。
可没过多久,院门外便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寒意。
很淡。
却很乾净。
苏白头也没抬,便笑了一声。
“我就说,今晚你还得来。”
院门外静了一息。
片刻后,门被轻轻推开。
白衣,面具,长剑。
李寒衣又来了。
与上一次相比,她今夜周身那股剑意更冷了些,却不是衝著苏白来的,
而像是一路带著外头残余的杀意与风雪过来,进了这小院之后,才慢慢压住。
她一入院,目光便先落在苏白身上。
从酒壶,到剑,再到衣角。
確认他还是那副欠揍又完完整整的模样后,眼底那一丝极浅的不易察觉的紧绷,才终於散了几分。
苏白自然看在眼里,嘴角笑意更深。
“又来看我?”
李寒衣冷声道:
“我是来问你,今夜为何不留活口。”
苏白点点头。
“懂了。”
“嘴上问活口,心里看人死没死。”
李寒衣眼神一冷:“你若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苏白却像没看见她眼里的杀气,仍是懒洋洋地招了招手。
“行,那你先坐。”
李寒衣这次倒没有像第一次来时那样犹豫。
她径直走到石桌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却很自然。
仿佛这两夜来这座小院,已渐渐不再是什么需要迟疑的事。
苏白给她倒了半杯酒。
李寒衣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拒绝,只淡淡道:
“我不是来喝酒的。”
苏白点头。
“我知道。”
“你是来问我,暗河今夜都已经摆明围杀了,为何还不留个人审一审,对不对?”
李寒衣没说话。
这便是默认。
苏白端起酒杯,望著杯中微晃的月影,语气隨意:
“因为没必要。”
李寒衣蹙眉:“暗河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大举潜进雪月城。”
“他们背后是谁,来了多少,下一步想做什么,这些总该查。”
“查,自然要查。”
苏白喝了口酒,慢悠悠道:
“但不该靠死人嘴里那点真假难辨的话去查。”
“暗河这种地方出来的人,你就算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说出来的,也未必是你想知道的真相。”
“与其浪费时间,不如直接等他们下一步。”
李寒衣看著他,眼神微凝。
“你就这么確定,他们一定还会来?”
苏白笑了。
“我若是他们,我也得来。”
“你想啊——”
“一个刚进雪月城两天的人,先闯阁,再压你,再收酒仙,再成第四城主,还顺手把他们两拨人都杀乾净了。”
“这种人,要么趁早按死,要么以后別睡。”
说著,他抬眸看向李寒衣,眼中带著几分酒后的明亮。
“所以,他们一定睡不著。”
李寒衣沉默了。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得没错。
暗河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那里的人信的,从来只有一个规矩——
威胁,就该儘早抹掉。
想到这里,她眼底那层冷意更深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