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更像你一点”?
这人是真半点谦虚都不懂。
不过……
他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號,竟也不得不承认——
確实很贴。
青莲剑仙,是实力。
天下第一风流,是气质。
而苏白这人,偏偏两样全占了。
雷无桀见苏白没反对,更兴奋了。
“我就说吧!”
“苏哥,等你下山,整个江湖肯定都得这么叫你!”
苏白看著这小夯货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倒像比我自己还高兴。”
雷无桀挺胸抬头。
“那当然!”
“你现在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昨夜那一剑,我回去以后翻来覆去想了一宿,越想越睡不著——”
萧瑟在一旁淡淡接话:
“確实没睡著。”
“半夜喝了两口酒,吐了三次。”
雷无桀脸顿时一红,转头瞪他。
“那是意外!”
苏白闻言,眼睛顿时弯了弯。
“哦?”
“真练酒量去了?”
雷无桀顿时一梗。
然后,硬著头皮点头。
“练了!”
“虽然现在还差点,但我一定能练出来!”
苏白上下打量他一眼,慢悠悠道:
“有志气。”
雷无桀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收我了?”
苏白仰头喝了口酒,隨口道:
“再练练。”
雷无桀:“……”
萧瑟在旁边都快听习惯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小夯货,十次问,九次半都得被吊著。
可偏偏,他还乐此不疲。
而就在几人说话之间,山道另一头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人更多些。
最前方是司空长风,后面跟著唐莲和几名雪月城弟子。
司空长风一见苏白已经醒了,先是鬆了口气,紧接著便像想起什么,嘴角又忍不住抽了抽。
“你总算起了。”
苏白看了他一眼。
“怎么?”
“我起晚了,耽误你给我送酒了?”
司空长风:“……”
这人脑子里到底能不能装点別的?
可转念一想,昨夜若不是这位爷一边喝酒一边砍人,雪月城今天怕也没法这么太平。
於是这股火,他到底还是压了下去。
“酒自然有。”
司空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隨即神色正了正。
“不过今天来,是有正事。”
苏白闻言,倚著门,懒洋洋抬了抬下巴。
“你说。”
司空长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今夜,雪月城设宴。”
“庆功,也谢城。”
“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那条城外若隱若现的巨大剑谷方向,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
“百晓堂的人,到了。”
院中微静。
萧瑟眸光微动。
唐莲也略微抬头。
雷无桀则是一脸疑惑:“百晓堂来干什么?”
萧瑟淡淡道:
“还能干什么?”
“昨夜那一剑,足够让他们连夜重写一页榜单了。”
司空长风听到这话,缓缓点了点头,隨后重新看向苏白。
“所以今晚这场宴,不只是雪月城自己的庆功宴。”
“也是给天下来人看的。”
“你这位第四城主——”
他停了一下,语气郑重了几分。
“该正式亮个相了。”
苏白听完,安静了一息。
隨后,他提起酒罈,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笑道:
“亮相可以。”
“不过先说好。”
“席上的酒,別太差。”
司空长风:“……”
唐莲:“……”
萧瑟:“……”
雷无桀则一拍大腿,满脸佩服。
“对!”
“这才是我苏哥该说的话!”
苏白看著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你会说话。”
而就在眾人神情各异之时,苍山更高处的一座小亭之中,一袭白衣正静静立在栏边。
雪月城尽收眼底。
苍山小院门前那几道身影,也尽收眼底。
李寒衣站在那里,看不清面具后的神情。
可她的目光,却已在苏白身上停了许久。
尤其是在听到“天下第一风流”这几个字时,她眼神微微动了动,隨后又很快归於清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个名字,竟意外地贴。
贴得让她有些……不想反驳。
片刻后,她轻轻收回视线,转身欲走。
可刚迈出一步,又顿住了。
因为山下小院里,苏白像是若有所觉般,忽然抬起头,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著很远。
风雪又淡。
可那道目光,却偏偏像正好撞了上来。
李寒衣呼吸微微一顿。
下一刻,远远的,苏白竟朝这边晃了晃酒罈。
像是打招呼。
又像是在说——
你也在看?
李寒衣眼神一冷,瞬间转身离去。
只是脚步,明显比方才快了些。
而小院门前,苏白收回视线,嘴角却缓缓勾了起来。
萧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
“你又在看什么?”
苏白喝著酒,语气懒散得不行。
“看风景。”
萧瑟冷笑一声。
“你这风景,怕是长著一把剑。”
苏白闻言,顿时笑出了声。
“行啊。”
“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瑟懒得接这句,只是心里已经彻底確定——
雪月剑仙这座冰山,是真要被这醉鬼一点点撬开了。
而且,照这个势头下去,恐怕也要不了多久。
风雪渐晴,日光越发明亮。
小院门前,一群人围著苏白,或无奈,或佩服,或头疼,或崇拜。
而“天下第一风流”这个名號,也在这一天,隨著雪月城的酒气、剑气与传信飞骑,一併吹向了江湖四方。
属於青莲剑仙的名字,真正开始压过“雪月城第四城主”这层身份,朝著更高处去。
而苏白本人,却只是拎著酒罈,看著远处的天光与雪山,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地嘆了口气。
“雪月城的酒……”
“也快喝出味来了。”
此话一出,萧瑟眼皮微微一跳。
司空长风脸色顿时一僵。
雷无桀则还没听出不对,傻乎乎问道:
“这不是好事吗?”
苏白笑了笑,眼底却已悄然多出一抹向外看的光。
“酒有味了。”
“人,也该往江湖里走走了。”
风吹过苍山。
酒香淡淡,长天高远。
而这一句话,也像是一枚石子,终於要把雪月城这一潭已被搅得翻天覆地的水,再推向更远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