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这一夜,终究还是亮到了天明。
暗河退了。
不,是崩了。
城中各处残余杀手,在司空长风一道“一个不留”的命令下,被雪月城弟子连夜清剿。
许多原本还想借夜色遁走的暗河残党,最终都倒在了巷口、屋脊与城门外的雪地里。
而那条自城西一直劈到城外的青莲剑谷,则像一记写在大地上的耳光,硬生生抽在了暗河脸上,也抽在了所有窥视雪月城的势力脸上。
天亮时,雪停了。
日光从云层后缓缓透出,照在雪月城的屋瓦上,也照在那道巨大裂谷边缘。
青色残意虽已淡去大半,可那种一剑开城的余威,却仍旧压在每个见过那一幕的人心里。
许多雪月城弟子,一大早便跑去城外剑谷旁看。
不看还好。
一看,腿都有些发软。
那谷太深,太直,也太霸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完全不讲道理地自高处压下来,把这片大地当成纸一样给撕开了。
“昨夜……苏城主就是用这一剑,把暗河的人全埋进去的?”
一名年轻弟子站在谷边,声音都发飘。
旁边年长些的弟子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你別说话,我现在都还觉得像做梦。”
“可这谷总不是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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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这要是梦,谁梦得出这么大的谷?”
“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三城主昨夜都亲自下令封掉这边,谁都不许乱踩。”
“踩什么?我看谁敢往里踩一步,腿都得先软。”
几人一边说,一边齐齐往后退了两步。
生怕离得太近,显得不够敬畏。
而与城外剑谷同样热闹的,是整座雪月城。
城里今日的议论声,比昨日还要夸张十倍不止。
如果说苏白前几日闯登天阁、压李寒衣、收酒仙、成第四城主,还只是让雪月城上下意识到——
这位第四城主,强得离谱。
那么昨夜之后,所有人都已经不再只把他当“第四城主”看了。
而是当成了——
雪月城如今最锋利、最离谱、也最不可招惹的一块招牌。
酒楼里,客栈里,长街边,茶摊前,隨处都能听见议论。
“你昨晚看见没有?那句『黄河之水天上来』,我到现在耳朵还在响!”
“我没看到最后,我当时在东巷守线,只感觉整座城都像被压了一下,抬头再看,天都青了!”
“何止天青了!城西那边差点让我以为真有一条河从天上掉下来了!”
“暗河这回真是踢铁板了。”
“铁板?你这说轻了,那是一座山!”
“什么山,那是仙!”
“青莲剑仙……嘖,这名號以前听著还像吹,昨夜之后,我看谁还敢说这是吹出来的。”
“吹?现在整个雪月城都恨不得多吹两句!”
“你们说,昨夜那一剑,真摸到神游门槛了吗?”
“这谁知道?可我敢说,神游之下,再没人能跟苏城主拼一拼了。”
“別神游之下了,你看那条谷,神游之上敢不敢硬接都未必!”
一时之间,眾说纷紜。
可无论是谁,无论说得多夸张,旁边的人竟都觉得——
好像也不算太夸张。
因为事实本身,就已经离谱得过分了。
而苏白本人,对这些显然毫不知情。
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
苍山小院中。
白日已高,可院门依旧闭著。
院外站著两个端著酒罈的雪月城弟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原因很简单。
第四城主,还没醒。
昨夜一剑之后,苏白站著喝完了半坛酒,才在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的眼皮子底下,晃晃悠悠回了苍山小院。
然后门一关。
睡到现在。
谁也不敢打扰。
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
“都快晌午了,咱们还要继续站著?”
另一人更小声:“三城主说了,苏城主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把酒送进去。”
“那万一他睡到晚上呢?”
“那就站到晚上。”
“……”
前者沉默了。
隨后又忍不住低声感慨:
“你说,昨晚那种一剑劈谷的人,怎么睡觉还能睡这么死?”
后者想了想,认真道:
“可能……真喝多了?”
两人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答案有点荒唐。
可放在苏白身上,竟偏偏又莫名合理。
而就在这时,院门忽然“吱呀”一声,自里头开了。
两名弟子浑身一紧,连忙站直。
只见苏白一袭白衣,头髮还没完全束好,半披半散,眼神里带著尚未散尽的困意,整个人懒洋洋地站在门內,先打了个哈欠,隨后才看向他们手里的酒罈。
“送酒的?”
两名弟子连忙低头。
“见过苏城主!”
“这是三城主命我等送来的,说、说您醒后若是口渴,可先將就著喝……”
苏白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司空长风这次倒懂事。”
说著,他也不客气,伸手便接过一坛,拍开泥封,先闻了闻。
酒香扑鼻。
虽不及謫仙醉和百里东君那些压箱底的老酒,但也绝对不差。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
“比前几天给我的那些水强。”
两个弟子:“……”
苏城主嘴里,这雪月城的酒怎么就没有真正好过一次?
可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脸上半点不敢露。
苏白拎著酒罈,倚在门边喝了一口,顿时神清气爽不少。
这时,山道那头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
“苏哥!”
“苏哥你醒了没有!”
“我跟你说,城里现在全都在传你昨晚那一剑,我刚才还特地跑去看了青莲剑谷,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劈不出那样一剑!”
话音未落,一道红衣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冲了上来。
正是雷无桀。
他今日看著格外亢奋,一张脸红扑扑的,也不知是跑的,还是昨夜残酒还没醒乾净。
而在他身后,萧瑟不紧不慢地跟著,依旧狐裘裹身,神色懒散。
只不过,那双眼里明显带著一丝对雷无桀聒噪的嫌弃。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萧瑟走近后,淡淡瞥了雷无桀一眼。
“你苏哥要是真没醒,也得被你吵醒。”
雷无桀理直气壮:
“那有什么关係?我这是来报喜的!”
“报喜?”
苏白靠在门边,提著酒罈看他。
“我还活著,算喜事?”
雷无桀一愣,隨即猛点头。
“当然算!”
“你是不知道,现在整个雪月城都快疯了!”
“街上、酒楼、客栈,到处都在说你!”
“有人说你昨晚那一剑已经是神游,有人说你其实是酒仙和剑仙一起转世,还有人说你根本不是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謫仙!”
说到这里,他越说越激动,眼睛都亮得嚇人。
“还有还有!”
“他们还给你取了个新名字!”
苏白挑眉。
“哦?”
雷无桀挺起胸膛,像报自己名號一样骄傲:
“天下第一风流!”
院门口那两个送酒弟子听到这里,表情也同时微微一动。
显然,这个名字他们也听说了。
甚至,今早就是从城里最先传开的几个名號里,这个最得人心。
原因很简单。
昨夜那一战,苏白太风流了。
白衣饮酒,诗成即剑。
《將进酒》压城,青莲剑谷裂地。
若说这种人都不配叫“天下第一风流”,那整个江湖怕是都没人敢认这四个字。
苏白听完,先是顿了顿。
隨后,竟很认真地想了两秒。
“天下第一风流?”
雷无桀疯狂点头。
“对对对!”
“是不是特別適合你?”
苏白喝了口酒,缓缓点头。
“还行。”
“比青莲剑仙更像我一点。”
萧瑟站在一旁,眼角微微一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