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无桀立刻站得笔直,乖得像只见了猫的老鼠。
百里东君嘴角一扬,明显又开始想看热闹。
萧瑟则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唯独苏白,依旧懒洋洋倚在门边,半点不慌。
李寒衣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眾人,最后才落在苏白脸上。
“听说你要走?”
她声音很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
这位二城主,多半不是“听说”。
怕是早就知道了。
苏白点头。
“嗯。”
“雪月城待够了。”
李寒衣又问:“什么时候?”
苏白看著她,嘴角微微一勾。
“怎么?”
“捨不得我?”
此话一出,雷无桀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百里东君已经开始憋笑。
萧瑟则直接把脸侧开,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李寒衣面具后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你若不会说话,我可以让你少说几天。”
苏白笑意不减。
“那就是捨不得了。”
李寒衣手中的铁马冰河微微一震。
苏白见好就收,抬起酒罈晃了晃。
“最快今晚,最慢明早。”
李寒衣沉默了两息,隨后淡淡道:
“哦。”
就一个字。
听起来像是完全不在意。
可苏白却偏偏从这一个字里,听出了点极轻极淡的不顺耳。
於是他偏头看著她,忽然问了一句:
“要不要一起?”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百里东君眼睛都亮了。
司空长风也忍不住挑了下眉。
雷无桀更是一脸“还能这样”的震惊。
连萧瑟,都微不可察地抬了抬眼。
李寒衣自己也明显顿了一瞬。
“什么?”
苏白语气很隨意。
“我说,要不要一起去江湖上转转。”
“你总待在雪月城,不闷?”
风吹过苍山,捲起她一角白衣。
李寒衣站在原地,许久未答。
她当然知道,苏白这句话未必有多认真,或者说,就算认真,也带著他一贯那种风流隨性的味道。
可正因如此,这句话才更让人难接。
去吗?
她心里在这一瞬,竟真的生出了一丝极淡的动摇。
可也只是极淡而已。
雪月城还在。
她的剑还在。
她这些年困住自己的很多东西,也都还在。
所以最终,她只是冷冷看了苏白一眼。
“你想得倒美。”
苏白嘆了口气。
“可惜了。”
李寒衣盯著他。
“可惜什么?”
苏白笑著道:
“可惜少了个陪我看月亮的人。”
李寒衣呼吸微不可察地一乱,耳根几乎瞬间烫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
“登徒子。”
只丟下这三个字,她便再不多留,白衣一掠,转眼消失在风雪尽头。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她走得,比来时快。
百里东君终於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好!”
“好一个陪你看月亮!”
“苏白,你是真不怕哪天寒衣一剑把你剁了!”
苏白拎著酒罈,神情无辜。
“她这不是没剁么。”
萧瑟在旁边低低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是啊。”
“现在怕是捨不得。”
雷无桀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看看苏白,又看看李寒衣离去的方向,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大早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司空长风则长长嘆了口气。
这位第四城主才来多久?
雪月城的规矩被搅了,暗河被劈了,百里东君被喝服了,李寒衣都快被撩没了。
现在还要带著两个麻烦下山。
真是越想越头疼。
可头疼归头疼。
他最终还是没有阻拦,只道:
“既然你已决定,那我便不拦你。”
“不过有一点——”
他看著苏白,语气认真下来。
“你如今不只是你自己。”
“也是雪月城的第四城主。”
“出去以后,少把雪月城的脸一起玩没了。”
苏白闻言,顿时笑了。
“这你放心。”
“我这人,最护短。”
“谁不给我脸,我就把谁脸劈了。”
司空长风:“……”
很好。
这回答,非常苏白。
百里东君则直接拎著酒罈凑过来,和苏白碰了一下。
“走之前,今晚得陪我喝一场。”
“以后等你回雪月城,我再请你喝大的。”
苏白点头。
“行。”
“你这酒仙,勉强算个送行的。”
雷无桀已经开始兴奋地盘算自己该带什么。
萧瑟则站在一旁,望著远处被日光照亮的城外剑谷与更远处的天际,眼底缓缓泛起一抹极深的光。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很多东西,真的要开始了。
雪月城篇,到这里为止。
而真正的江湖,要展开了。
天启、雷家堡、于闐、唐门、暗河余波、百晓堂金榜、无双城后续……
那些原本还只存在於远方和筹谋里的风云,都会隨著这道白衣下山,一点点卷到面前来。
想到这里,萧瑟嘴角轻轻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走吧。”
他低声说了一句。
苏白偏头看他。
“急什么?”
萧瑟淡淡道:
“不是你说的么。”
“雪月城的酒,喝腻了。”
苏白眯起眼,看向更远处那片被日光照亮的天地,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有醉,有狂,也有一种真正准备踏遍人间的鬆快。
“是啊。”
“喝腻了。”
他抬起酒罈,朝天一举,像敬雪月城,也像敬接下来更大的江湖。
“走。”
“去江湖上——”
“喝酒。”
风起苍山。
雪月城外,青莲剑谷横臥如伤。
雪月城中,酒香未散,人心未平。
而在极远处的天启城,有人已展开密报,盯著纸上那几个刚刚写上去的名字,眼神沉冷。
“苏白。”
“青莲剑仙。”
“天下第一风流……”
那人缓缓念出声,指尖轻轻敲在桌面上,片刻后低声道:
“查。”
“我要知道这个人……到底会先去哪里。”
窗外风过,密报一角轻轻掀起。
像风云已动。
像一场更大的局,正在等待那袭白衣亲自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