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此人如今身在雪月城,又与百里东君、李寒衣、司空长风走得极近,若真让他再往上走——”
“我知道。”
萧羽打断了他,语气轻飘飘的。
“我又不瞎。”
说完,他將榜文往案上一丟,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来。
“我只是没想到,雪月城那边,会突然冒出这么个东西。”
“剑压李寒衣,无双低头,暗河夜袭反被斩出一条谷……”
“嘖。”
他轻轻敲著桌面,眼底终於透出一丝真正的冷。
“这人若入了天启,可不是什么好事。”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问:
“那王爷的意思是……招,还是除?”
萧羽沉默了两息,忽然笑了。
“若能招,自然最好。”
“可你觉得,这样的人,像是会乖乖给人卖命的?”
那黑衣人不敢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不像。
太不像。
萧羽继续道:
“越是这种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越难收。”
“因为他心里,根本不把你想给他的那些东西当回事。”
他说著,慢慢眯起眼。
“不过,难收,不代表不能碰。”
“去查。”
“我要知道他好酒到什么程度,好色到什么程度,好胜到什么程度。”
“人只要活著,就一定有软处。”
“只要找到了——”
萧羽手指轻轻一顿,眼底笑意冰凉。
“神榜,也照样可以摔下来。”
殿中空气微沉。
下方黑衣人立刻低头领命。
而萧羽则重新拿起那张榜文,看著“青莲剑仙,苏白”那几个字,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
“苏白……”
“本王倒真想亲眼看看,你这把从雪月城里冒出来的剑,到底锋到什么地步。”
—
青王府、兰月侯府、几处朝中权臣宅邸、甚至某些江湖势力在天启的暗桩,也都在同一天接到了百晓堂榜文。
而不同的人,看见同样一张榜,生出的心思却完全不同。
有人想拉拢。
有人想利用。
有人只想看看。
也有人,已经开始怕了。
可无论是哪一种,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从这张神榜送达天启开始,苏白这个名字,就再也不是雪月城自己的事了。
而在这些震动天启的反应中,还有一处最安静的地方。
一座並不算太起眼的宅院中。
窗子半开,风雪入室。
一名锦衣男子坐在桌边,听完属下念完榜文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指节修长,面色苍白,整个人看上去温和无害,可那双眼睛里,却藏著极深极隱的东西。
“殿下。”
下属低声道,“我们的人要不要也动?”
那人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窗外积雪上,轻声道:
“动,自然要动。”
“不过,不是现在。”
下属微怔:“为何?”
男子淡淡道: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在看雪月城,都在盯苏白。”
“这时候凑上去,太显眼。”
“越是这样的剑,越不能只看他锋不锋。”
“还得看——”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一丝极轻极冷的波纹。
“他会不会为谁而停。”
下属低头,不敢再问。
而那男子则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桌上榜文,低声念了一遍那四个字。
“天下第一风流……”
隨即,他竟轻轻笑了一下。
“有意思。”
“真有意思。”
风吹过纸页,榜文微微一颤。
而天启城中,无论是帝王、皇子,还是权臣、密探,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天,不约而同地开始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雪月城。
或者说——
望向那袭提著酒、念著诗、刚刚一剑斩裂大地的白衣。
而在远离这些算计与念头的苍山之上。
苏白正躺在院中长椅上,半眯著眼晒太阳,酒葫芦压在胸口,像是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一张神榜,已经让天启城里多少人今夜怕是都睡不太安稳了。
雷无桀则蹲在一旁,抱著剑,一脸纠结地看著桌上那半坛酒。
“苏哥。”
“你说我现在喝,能不能少吐一点?”
苏白眼都没睁,隨口回了一句:
“不能。”
雷无桀顿时满脸痛苦。
而一旁的萧瑟靠著柱子,懒洋洋地翻著刚送来的榜文,目光最终停在“神榜唯一”四个字上,久久未动。
良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百晓堂这回,倒真是有胆子。”
苏白仍旧闭著眼,声音带著点午后困意。
“怎么写的?”
萧瑟看著他,语气微妙。
“金榜之外,再立神榜。”
“神榜唯一,青莲剑仙,苏白。”
雷无桀一听,整个人顿时跳了起来。
“唯一?!”
“苏哥!你是唯一啊!”
苏白闻言,慢慢睁开眼,想了两息。
“哦。”
然后,他又闭上了。
雷无桀:“……”
萧瑟:“……”
这反应,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片刻后,苏白才重新开口,语气平平淡淡。
“他们排他们的。”
“反正酒,还是得我自己喝。”
萧瑟听得失笑,心底却也更清楚了一件事。
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被人推上高处的人。
而是被所有人推上高处后,还真觉得这不过是“顺便”的人。
苏白,就是这种人。
想到这里,萧瑟目光渐深。
天启那边,诸王已动。
而他们这边,也该动了。
於是他合上榜文,淡淡说了一句:
“看来,再不下山。”
“想请你喝酒的人,就要从雪月城一路排到天启去了。”
苏白这才重新睁开眼,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
“那不行。”
“我最烦排队。”
说著,他一翻身坐起,抬手勾住酒葫芦,白衣被阳光一照,竟有种说不出的疏狂与鬆快。
“既然天启那边都坐不住了——”
“那我们,也该动身了。”
风过苍山。
酒香轻晃。
而属於青莲剑仙真正的江湖路,也终於要自这一张神榜开始,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