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长风立刻道:
“地方不是问题。”
“苍山之上,只要你看中,尽可选。”
“但建阁这种事,总得先有图纸、工匠、材料。”
“你若想建得气派,雪月城可以调人。”
“哪怕请天工阁的人来,也不是不行。”
苏白听得兴致缺缺。
“太慢。”
司空长风深吸一口气。
“你总不能今日想建,今日就要拔地而起吧?”
苏白看向他。
没说话。
司空长风心头一沉。
“你真这么想?”
苏白笑了笑。
“为什么不行?”
司空长风:“……”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就不该问。
百里东君在一旁忍不住大笑。
“老三,你別按常理想他。”
“他若真按常理来,那还是苏白吗?”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向百里东君。
“所以你就看热闹?”
百里东君喝了口酒。
“不然呢?”
“这么大的热闹,不看多亏。”
司空长风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这时,一道清冷剑意自更高处缓缓落下。
眾人抬头。
李寒衣也来了。
她一袭白衣,灰白面具覆面,手持铁马冰河,自山道上缓步而来。
她显然也听说了苏白要建剑阁的事。
只是比起其他人或兴奋、或头疼、或看热闹,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冷。
只是目光在苏白身上停得略久。
“你又想做什么?”
她一开口,语气便像在审问。
苏白看著她,笑道:
“建个住处。”
李寒衣冷冷扫了一眼周围。
“你那小院住不了?”
“住得了。”
苏白抬头看向苍山巔。
“但太矮。”
李寒衣微微蹙眉。
太矮?
那座小院建在临崖处,已经能俯瞰半座雪月城。
这还叫太矮?
苏白却像看出了她的想法,笑了笑。
“我要建的地方,总该离月亮近些。”
这句话一出,场中微微一静。
雷无桀听得眼睛发亮。
百里东君笑意更盛。
萧瑟则眸光微深。
李寒衣面具后的眼神,却轻轻动了一下。
离月亮近些。
这很像苏白会说的话。
荒唐。
却又莫名贴合他。
司空长风则只觉得脑仁更痛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问苏白为什么要离月亮近。
他只想知道,这位爷到底准备把苍山折腾成什么样。
“你打算选哪儿?”
司空长风最终还是问。
苏白伸手一指。
眾人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那是苍山最高处。
云雾繚绕,积雪终年不化,寻常弟子根本上不去。
哪怕是雪月城中,也极少有人会把建筑选在那里。
因为太高,太险,也太孤。
司空长风皱眉。
“那里?”
“那地方地势太高,风雪太重,建楼不易。”
苏白笑道:
“所以才適合。”
李寒衣看著那处山巔,忽然开口:
“那里离我的住处不远。”
苏白偏头看她,眼中笑意一下浓了几分。
“那不是更好?”
李寒衣眼神顿冷。
“好什么?”
苏白一本正经:
“以后找你喝酒,方便。”
李寒衣冷冷道:
“我不喝酒。”
苏白点头:
“那我喝,你看著。”
李寒衣:“……”
萧瑟默默侧过脸。
雷无桀低头装傻。
百里东君已经快笑疯了。
司空长风额角青筋跳了跳,连忙把话题扯回来。
“你若真选那里,也不是不行。”
“但那地方想建阁,至少要先平山、固基、运材。”
“不然风雪一来,寻常楼阁根本撑不住。”
苏白听完,点了点头。
“有道理。”
司空长风刚鬆一口气。
却听苏白又道:
“那就不建寻常楼阁。”
司空长风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你到底想怎么建?”
苏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百里东君手中拿过酒壶,仰头饮了一口。
酒入喉,眼底那点懒散慢慢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所有人都熟悉又心惊的清狂。
每当苏白露出这种眼神时,往往就意味著——
他又要吟诗了。
萧瑟握著榜文的手微微一紧。
百里东君眼睛亮得惊人。
司空长风则脸色一变,几乎本能地开口:
“等等!”
苏白偏头看他。
“怎么?”
司空长风嘴角抽了抽。
他很想说,你先別念,至少让我把苍山弟子全撤远点。
可话到嘴边,看见苏白那副兴致已起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就算说了,多半也没用。
最终,他只强压著心头不安,沉声问:
“会塌山吗?”
苏白认真想了想。
“应该不会。”
司空长风:“应该?”
苏白安慰道:
“放心,塌了我赔你一座更高的。”
司空长风:“……”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后悔把苍山隨便给苏白挑了。
而此时,苏白已经不再多言。
他迈步向前,站在崖边,遥望苍山之巔。
白衣被山风吹起,腰间紫金酒葫轻轻晃动。
远处雪月城中,不少人也似乎察觉到了苍山这边的动静,纷纷抬头看来。
苏白抬手,遥遥指向云雾深处那座最高峰。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每个人耳中。
“我苏白既入雪月。”
“总不能只留一条谷。”
“今日,便在这苍山之上——”
他唇角微扬,眼中醉意与锋芒同时亮起。
“再建一座楼。”
风雪忽然静了些。
李寒衣望著他。
萧瑟望著他。
百里东君望著他。
司空长风、唐莲、雷无桀也都望著他。
下一瞬,苏白仰头饮尽壶中酒,白衣如仙,声音隨风而起:
“危楼高百尺——”
轰!
苍山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响。
像有什么沉睡许久的东西,被这一句诗,生生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