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剑阁立成的消息,比所有人预想中传得还快。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雪月城主动传。
因为这件事太大,也太显眼。
一座楼立在苍山最高处,云海之上,白日可见星辉,夜里可听剑鸣。
除非把整座苍山搬走,否则谁都瞒不住。
当日下午,雪月城里便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比青莲剑谷那一日还要炸。
青莲剑谷固然震撼,可那毕竟是大战之后留下的剑痕,很多人没有亲眼见到《將进酒》一剑落下,只能通过裂谷去想像当时的惊天动地。
可青莲剑阁不同。
它就在那里。
抬头就能看见。
云海托阁,星辉绕檐,剑铃无风自鸣。
哪怕是不会武功的百姓,看上一眼,也会本能地觉得那不是寻常楼阁。
而江湖人,看得就更多了。
他们看见的是地脉。
是剑意。
是规矩。
是青莲剑仙第一次在人间立下自己的道场。
雪月城一家酒楼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人站在窗边,仰头望著苍山之巔,酒杯端在手里半天没喝。
“那就是青莲剑阁?”
“你都看半天了,还问?”
“不是,我就是觉得……它不像真的。”
“前几天青莲剑谷你也说不像真的。”
“那不一样,剑谷至少是地上的东西,这剑阁看著像在天上。”
“听说是苏城主念诗念出来的。”
“又念诗?”
“什么叫又念诗?青莲剑仙不念诗,难道跟你一样搬砖?”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笑了一片。
可笑归笑,每个人再抬头看向苍山时,眼底都带著压不住的敬畏。
有人低声道:
“听说剑阁下面有条问剑阶。”
“想见苏城主,先登阶。”
“雷无桀已经去试了。”
“那小子不是雪月城新来的红衣少年吗?”
“对,昨夜还在宴席上喝吐那个。”
“他上去了没?”
“听说上了五阶,差点没被压趴下。”
“这么难?”
“废话,那可是青莲剑仙的问剑阶。要是谁都能上去,那还叫什么剑阁?”
旁边一个年轻剑客听到这里,忽然站了起来。
他约莫二十来岁,腰间佩剑,眉目间带著几分不服气的锐气。
“我倒想试试。”
酒楼里安静了一瞬。
不少人转头看他。
有人笑道:
“你想试?”
那年轻剑客挺胸道:
“剑阁既然立了问剑阶,不就是给天下剑客登的吗?”
“我自问虽不是什么绝世天才,但手中剑也练了十年。”
“雷无桀能登,我为何不能?”
这话引来不少人的目光。
其中有佩服,也有看热闹。
毕竟青莲剑阁刚刚立成,谁都想知道,这问剑阶到底有多难。
年轻剑客被眾人看得热血上涌,直接一拍桌子。
“我这便去!”
他说走就走,提剑下楼。
没多久,酒楼里不少人也跟了上去。
看热闹,是江湖人永远不会腻的事。
尤其是看別人挑战刚刚立起的青莲剑阁。
不多时,苍山脚下便聚了一批人。
准確地说,问剑阶下,已经聚了不少人。
因为不只是那年轻剑客动了心。
雪月城內外,许多刚刚赶到的江湖剑客、各方探子、少年游侠,都已经被青莲剑阁勾得心痒难耐。
他们未必真觉得自己能登顶。
但若能登上几阶,哪怕只是试一试这传说中的问剑阶,也足够將来出去吹上一年。
苍山山道尽头,问剑阶自云雾中垂落。
阶梯第一段还落在山石之上,再往上便渐渐悬入云间。
每一级阶梯都泛著淡淡青光,阶面上有若隱若现的莲纹。
远远看去,美得不真实。
可只有站到近前的人,才会感觉到那股无形压力。
那不是內力威压。
也不是简单的剑气压迫。
更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问你——
你为何持剑?
你配不配往上?
雷无桀此刻就坐在第五阶上,脸色涨红,满头是汗,却还咬牙不肯下来。
他已经在这里耗了半个时辰。
从第一阶到第五阶,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
苏白答应过他,十阶一杯好酒。
那就必须上十阶。
谁劝都不好使。
萧瑟站在阶下,双手拢袖,懒洋洋地看著他。
“下来歇会儿。”
“你再撑,腿要抽筋了。”
雷无桀咬牙道:
“不下!”
“我今天一定要上十阶!”
萧瑟淡淡道:
“你昨晚喝五杯就倒,今天又爬阶,倒是很有自毁天赋。”
雷无桀不理他。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十阶。
苏哥的酒。
他必须喝到!
苏白此时並不在阶下。
他在剑阁之上。
或者说,刚刚上去。
百里东君第一个登阁,一路如履平地,雷无桀看得羡慕得眼睛发红。
李寒衣也上去了。
她登阶时,问剑阶只亮了几次,便像默认了她的资格。
司空长风试著走了几步,也没受太大压力。
唐莲则止步於中段,感受到压力后便没有继续强登。
至於萧瑟,他根本没上。
用他的话说:
“我现在经脉废著,何必上去自取其辱。”
苏白当时看了他一眼,只说:
“你不是不能上。”
“只是怕被它看见你心里那点东西。”
萧瑟沉默了两息,然后果断没接话。
现在,他就站在问剑阶下,充当临时解说。
不多时,那名酒楼里出来的年轻剑客到了。
他看见雷无桀坐在第五阶,眼中闪过一抹不服。
“这便是问剑阶?”
周围有人道:
“不错。”
年轻剑客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了眼云端的青莲剑阁,眼中浮现一丝热切。
“若我能登上去,可否见苏城主?”
萧瑟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先登。”
这话不算客气。
可年轻剑客也没恼,只抱拳道:
“在下江南剑客陆明,愿问青莲剑阁之阶!”
说完,他一步踏上第一阶。
嗡。
问剑阶轻轻一亮。
陆明脸色微变。
因为他刚踏上去,便感觉肩头一沉。
那感觉不像有人压他。
更像是自己手中剑突然变重了。
重得让他下意识想起自己这些年练剑时偷过的懒,败过的人,吹过的牛,甚至那些不敢真正拔剑的瞬间。
他的脸瞬间涨红。
周围人都盯著他。
陆明咬牙,迈上第二阶。
第二阶压力更重。
他额头已开始冒汗。
第三阶。
他脚步明显晃了一下。
第四阶。
他膝盖一软,险些跪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原本还有些期待,可见他如此艰难,眼神顿时变了。
不是嘲笑。
更多是震惊。
这问剑阶竟真这么难?
陆明死死咬牙,拼尽全力踏上第五阶。
正好,与雷无桀齐平。
雷无桀转头看他,热情地笑了笑。
“兄弟,你也上来了!”
陆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想超过雷无桀。
可到了第五阶,他才知道,能走到这里已经不容易。
第六阶就在眼前。
他尝试抬脚。
可那一脚,像重逾千斤,怎么都落不下去。
最终,他脸色惨白,身形一晃,直接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青光送回阶下。
陆明落地后,踉蹌两步,满脸失神。
“五阶……”
“我只到五阶?”
萧瑟淡淡道:
“五阶已经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