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的慢一点。”
司空长风看了他一眼。
“你倒像早知道他们会来。”
萧瑟合上帐册。
“青莲剑阁立在这里,他们若不来,才奇怪。”
司空长风没有反驳。
他当然也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看见天启那些人这么快就把手伸过来,心里还是烦。
“赤王府送来的那些人,我已经让人退回去了。”
司空长风说道。
“女人留下只会惹麻烦。”
苏白点头。
“退得好。”
司空长风看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会想留下。”
苏白莫名其妙。
“我留她们做什么?”
司空长风沉默一下。
忽然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这人看似风流,实则挑剔得很。
嘴上调戏李寒衣调戏得没边,可真有人送上门,他反倒懒得看一眼。
想到李寒衣,司空长风下意识看了眼剑阁另一侧。
李寒衣今日也在。
她站在摘星台边,似乎正在看问剑阶。
但司空长风很清楚,从赤王府送来歌姬舞姬这个消息传上来后,她就一直没离开。
虽然她一句话都没说。
可周围气温明显比之前低了些。
苏白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看向李寒衣,笑道:
“你听见了?”
李寒衣冷声道:
“听见什么?”
“我把人退了。”
“与我何干?”
苏白一本正经:
“我怕你误会。”
李寒衣缓缓转头,面具后的眼神冷得嚇人。
“我误会什么?”
苏白笑道:
“误会我真是什么人都要。”
剑阁內安静了一瞬。
百里东君不知何时坐在旁边喝酒,听到这句,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萧瑟默默低头看帐册。
司空长风揉了揉眉心。
唐莲刚刚上来,听见这话,脚步都顿了一下。
李寒衣则盯著苏白,半晌后只吐出两个字:
“轻浮。”
苏白笑得更开心。
“那你放心。”
“我虽轻浮,也挑。”
李寒衣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可能真要忍不住拔剑。
於是冷哼一声,转身便往剑阁外走。
可刚走两步,苏白的声音又传来:
“今晚月色不错。”
李寒衣脚步微顿。
苏白靠在栏边,提著酒葫,笑意懒散:
“要不要一起看看?”
剑阁內,所有人都自动低头。
百里东君甚至把酒罈往脸前挡了挡,只露出一双看热闹的眼睛。
李寒衣背对著苏白,沉默了两息。
隨后冷冷道:
“没空。”
说完,她走得极快。
但没有拔剑。
百里东君等她走远,终於忍不住大笑。
“苏白啊苏白,你是真不怕死。”
司空长风无语道:
“你少拱火。”
萧瑟则淡淡补了一句:
“我倒觉得,她若真不想理你,早就一剑劈下来了。”
苏白看他一眼。
“萧老板越来越会说话了。”
萧瑟面无表情:
“只是陈述事实。”
司空长风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头更痛了。
青莲剑阁外有天下剑客排队问剑。
剑阁內有天启诸王试探拉拢。
苏白这边还和李寒衣日渐曖昧。
这座剑阁立起来之后,果然没有一天安生。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青莲剑阁真的已经成了风暴中心。
雪月城、天启、无双城、百晓堂、天下剑客,所有目光都开始往这里聚拢。
司空长风看向苏白,语气严肃了些:
“天启的帖子不能一直不回。”
萧瑟点头:
“我已经擬了几份回帖。”
“白王府,礼数周全,可收酒,回以谢意。”
“赤王府,只收酒,其余退回,回帖言辞不必太软。”
“兰月侯府可留善缘。”
“其他不重要的,暂不理会。”
司空长风眼神微动。
这安排极稳。
既没有急著站队,也没有无谓得罪所有人。
更重要的是,它符合苏白的性子。
不卑,不绕,不主动下场,也不给人把他拖下水的机会。
司空长风看著萧瑟,越发觉得这小子不简单。
“这些都是你定的?”
萧瑟淡淡道:
“苏白只说有酒就收,没酒不理。”
“剩下的,总得有人收拾。”
苏白在旁边笑道:
“所以帐房先生还是有用的。”
萧瑟懒得理他。
司空长风却忽然说道:
“既然如此,从今日起,天启各方来帖,由你先看。”
萧瑟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司空长风。
司空长风也看著他。
两人对视一瞬。
空气中似有一些无声的试探。
萧瑟知道,司空长风在怀疑自己的身份。
而司空长风也知道,萧瑟知道自己在怀疑。
但两人谁都没有点破。
片刻后,萧瑟淡淡道:
“可以。”
“但酒帐另算。”
司空长风眼角一抽。
他总觉得,这人和苏白待久了,已经被带歪了。
苏白却很满意。
“很好。”
“以后天启那些麻烦,都交给你。”
萧瑟看向他。
“你呢?”
苏白抬头看著剑阁之外,云海之上渐渐升起的月亮。
“我?”
“我看月。”
眾人:“……”
这回答,很苏白。
夜色逐渐落下。
青莲剑阁之上,月华如水。
问剑阶下,人群依旧未散。
天启来的帖子,静静摆在白玉案上。
而雪月城里的风,也因为这些帖子,开始变得更复杂。
萧瑟站在案前,低头看著白王府与赤王府的来信,眼中掠过一抹极深的光。
这些人,以为自己是在试探苏白。
可他们未必知道,处理这些信的人,是他。
萧楚河。
这一刻,昔日天启城中那张被迫退场的棋子,竟以一种谁都没想到的方式,重新摸到了棋盘边缘。
而棋盘另一端,苏白正靠在栏边饮酒看月,仿佛全然不知。
又仿佛,早已知道。
风吹过剑阁。
青莲剑铃轻响。
天启的风,终於真正吹到了雪月。
而雪月的剑,也迟早要吹回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