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雪月城里传开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雪月剑仙李寒衣昨夜登上了青莲剑阁问剑阶。
七十二阶。
这个数字一传出来,整个雪月城的剑客都沉默了。
不是因为低。
而是因为太高。
无双二十二阶,已经让所有人觉得少年天才名不虚传。
雷无桀十阶,被苏白亲口认作第一个记名问剑人。
而李寒衣,七十二阶。
这中间的差距,直白得让人连嫉妒都生不起来。
剑仙终究是剑仙。
哪怕被苏白一次次撩得恼怒,哪怕面具被挑过,哪怕耳边曾簪过桃花,她仍旧是雪月城那座最冷、最高的剑山。
第二件事,则更让人津津乐道。
据说,李寒衣登上摘星台之后,与苏白单独坐了很久。
还喝了酒。
这消息一出,雪月城里几乎瞬间炸出无数种说法。
有人说雪月剑仙是去问剑。
有人说她是去警告苏白莫要太过风流。
也有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你们懂什么?”
“那叫夜会。”
说这话的人,第二日便被雪月城弟子追了三条街。
虽然没被打死,但据说嘴肿了半天。
可越是这样,眾人越觉得有问题。
毕竟李寒衣是什么性子?
若真与苏白无关,她岂会让这种传闻在雪月城里多活半个时辰?
可现在,没有人出来解释。
李寒衣没有。
苏白更没有。
於是,传闻越压越热闹。
到最后,不知是谁胆大包天,竟传出一句:
“青莲剑阁立在苍山之巔,雪月剑仙又登了七十二阶。”
“这是不是说明,二城主以后就是剑阁半个主人了?”
这话很快被改得更离谱。
“半个主人”变成了“女主人”。
再往后,就成了——
老板娘。
这三个字,也不知是谁最先说的。
总之,当它传进青莲剑阁时,已经晚了。
云上剑阁內。
萧瑟一手拿著帐册,一手扶著额头,表情很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疲惫。
雷无桀站在一旁,脸色古怪,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无双则很认真。
他还没太明白“老板娘”三个字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
於是他问:
“老板娘是什么意思?”
雷无桀一把捂住他的嘴。
“別问!”
无双皱眉。
“为何?”
雷无桀压低声音:
“会死人的。”
无双更疑惑了。
“谁死?”
雷无桀想了想。
“可能是我们。”
萧瑟终於放下帐册,淡淡道:
“准確地说,是你们两个。”
“我只是负责记帐,不负责乱传谣言。”
雷无桀立刻辩解:
“我没传!”
“我只是听见了!”
无双点头:
“我也只是问。”
萧瑟看了二人一眼。
“你们最好等会儿也这么和李寒衣解释。”
雷无桀顿时脸一白。
无双虽然没见过李寒衣真发怒,但也听说过雪月剑仙的威名,表情终於严肃了几分。
而这一切的源头,苏白本人,却正坐在摘星台边喝酒。
听完萧瑟说完整件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后,笑出了声。
“老板娘?”
他笑得很开心。
“这名字倒比天下第一风流还接地气。”
萧瑟抬眼看他。
“你还笑?”
苏白理所当然:
“不然呢?”
“哭?”
萧瑟沉默两息,淡淡道:
“你有没有想过,李寒衣听见之后会如何?”
苏白喝了口酒,认真想了想。
“拔剑?”
雷无桀吞了吞口水。
“肯定拔剑。”
无双补充:
“而且应该很快。”
萧瑟道:
“不止快,可能还很冷。”
苏白点了点头。
“那挺好。”
“许久没认真看她出剑了。”
眾人:“……”
这人是真不怕死。
不,或许他不是不怕。
他是乐在其中。
萧瑟看著苏白那副散漫笑意,忽然觉得这传闻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能让某些一直嘴硬的人,彻底藏不住。
正想著,剑阁入口忽然有寒意升起。
不是问剑阶的青光。
是剑意。
很冷。
很熟。
雷无桀脸色瞬间变了。
“来了。”
无双也站直了。
萧瑟默默退后半步,站到一个比较安全、也比较方便看戏的位置。
苏白则抬起酒葫,慢悠悠喝了一口。
下一瞬,一袭白衣踏入剑阁。
灰白面具,铁马冰河。
李寒衣来了。
整个剑阁內的温度瞬间低了三分。
她一进来,目光便直直落在苏白身上。
雷无桀立刻低头。
“师父。”
无双也抱拳。
“雪月剑仙。”
萧瑟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李寒衣谁都没理。
她只是看著苏白,声音冷得像雪:
“你传的?”
苏白一脸无辜。
“什么?”
李寒衣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老板娘。”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剑阁內仿佛连云海都结了霜。
雷无桀差点腿软。
无双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雷无桀说会死人。
萧瑟低头看帐册,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苏白则眨了眨眼。
“不是我传的。”
李寒衣冷冷道:
“不是你,还有谁敢?”
苏白认真道:
“雪月城人多,总有几个胆大的。”
李寒衣眼神更冷。
“你很高兴?”
苏白没有否认。
“有点。”
铁马冰河,骤然出鞘半寸。
錚!
剑鸣如霜,问剑阶下原本还在排队的人都下意识抬头。
剑阁內,雷无桀和无双同时后退。
萧瑟也往旁边挪了一步。
苏白却仍坐著,甚至还把酒葫放到一旁,像是怕待会儿打起来洒了。
“別急。”
“你若真砍,我让你三剑。”
李寒衣声音更冷:
“你以为我不敢?”
苏白笑道:
“你当然敢。”
“只是你捨不得。”
剑阁內瞬间死寂。
雷无桀眼睛瞪得滚圆,差点当场窒息。
无双脸上露出由衷佩服。
萧瑟则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气。
他现在终於確认,苏白不是在撩。
他是在把命放剑锋上撩。
李寒衣周身寒意骤然暴涨。
下一瞬,铁马冰河彻底出鞘。
“苏白!”
一剑斩出。
寒光如练,直逼苏白面门。
苏白笑著起身,脚下一点,白衣轻飘飘往后一退。
这一剑擦著他的衣角斩过,直接在摘星台白玉栏上留下一道浅浅寒痕。
“第一剑。”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