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停。
是所有人的感知,都被某种高远意境轻轻托起。
仿佛这一刻,青莲剑阁不再立於苍山之巔,而是真正接近了某个天上之地。
无双瞳孔骤缩。
上次在北门,他是这一剑的对手。
剑势压下时,他只觉得震撼、惊惧、难以抵挡。
可这一次,他是观看者。
而且苏白只放出一线。
所以他终於能稍稍看清一点。
白玉京的剑意,不在锋利。
不在快。
甚至不在杀。
它在“高”。
高到让剑自己知道,该往哪里朝拜。
高到让持剑之人明白,所谓御剑、驭剑、飞剑、名剑,都不过是剑道下游的花样。
真正的剑,是能让万剑抬头看见天。
隨后低头。
无双呼吸急促,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苏白再念:
“十二楼五城。”
云海之中,一片朦朧楼闕虚影一闪而逝。
这一次,不是为了镇压。
而是为了展示。
所以那虚影並不沉重,反而极其清晰。
无双看见了楼。
看见了城。
看见了仙人所在,也看见了万剑未至之处。
他背后剑匣內,飞剑齐齐轻鸣。
不是臣服的悲鸣。
而是一种嚮往。
无双猛地闭眼。
他终於明白了。
上次自己的剑为何低头。
不是因为它们怕苏白。
而是因为它们看见了比无双剑匣更高的剑道天空。
剑,不是这么玩的。
这句话此刻终於变得更加清晰。
苏白看著无双,第三句並未完整念出,只是轻轻一点。
“仙人抚我顶。”
一缕青色剑意自指尖落下。
没有直接落入无双眉心,而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剑匣之上。
嗡!
无双剑匣猛地震动。
其中几柄飞剑竟不受控制地自行出匣三寸。
剑锋颤鸣。
像害怕。
也像渴望。
无双脸色一白,双手立刻按住剑匣。
“別乱。”
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稳。
剑匣渐渐安静。
苏白眼中笑意更深。
不错。
这一次,无双没有被剑带著走。
他在安抚剑。
也在告诉它们,这一线白玉京,不是让它们再低头,而是让它们记住更高的地方。
苏白最后轻轻一挥。
“结髮受长生。”
一线白玉京剑意彻底成型。
它不强烈。
却极清晰。
如一缕天上落下的青光,落入无双与剑匣之间。
无双浑身一震。
他眼前仿佛看见一座天上城。
城中无数剑影垂首。
可在那无数剑影之后,又有一条更高的路。
一条属於他自己与无双剑匣的路。
许久之后,异象散去。
摘星台上,重新只剩风声与酒香。
无双站在原地,闭目良久,才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少了几分先前的少年锐气。
多了几分更沉、更远的东西。
他朝苏白深深一礼。
“多谢阁主。”
苏白点头。
“悟到了多少?”
无双认真想了想。
“一点。”
苏白笑道:
“能说一点,不错。”
雷无桀好奇得抓耳挠腮。
“一点是什么?”
无双看向他,沉思片刻,道:
“剑不只是飞出去。”
“也要知道自己为何回来。”
雷无桀愣住。
“什么意思?”
萧瑟淡淡道:
“意思是,你还听不懂。”
雷无桀:“……”
苏白看著无双,眼中多了一分真正满意。
“你这剑匣,今后可以少装点锋芒,多装点路。”
无双点头。
“记住了。”
百里东君忍不住感慨:
“这小子若继续这么悟下去,无双城怕是真要出个了不得的怪物。”
萧瑟看向苏白。
“你就不怕养出一个未来对手?”
苏白重新坐下,喝了口酒。
“对手?”
他笑了笑。
“若他真有一日能站到我面前问剑,我只会高兴。”
无双听见这话,眼神更亮。
他认真道:
“会有那一天。”
苏白点头。
“那就努力。”
“不过在那之前——”
他指了指酒罈。
“先练酒量。”
无双脸上的郑重顿时一僵。
雷无桀瞬间精神了。
“对!”
“练酒量!”
“无双,这次我一定贏你!”
无双看向他,认真点头。
“好。”
萧瑟面无表情地在帐册上补了一行:
无双,得白玉京一线意,剑匣灵性提升。后与雷无桀斗酒,预计双双倒地。
事实证明,萧瑟的预计很准。
一个时辰后。
雷无桀趴在桌子左边。
无双趴在桌子右边。
两人中间摆著空了半坛的酒。
苏白看著这一幕,摇头嘆息:
“一个比一个菜。”
百里东君哈哈大笑。
“你这青莲剑阁,收的怪物倒是有趣。”
萧瑟合上帐册,看向倒下的两人,淡淡道:
“剑道怪物。”
“酒道废物。”
苏白喝著酒,忽然笑了。
“没事。”
“慢慢练。”
夕阳落下,云海染金。
问剑阶下,今日又有人望著剑阁上那两名醉倒的少年,心中生出无数羡慕。
因为他们知道。
雷无桀得了《侠客行》半句。
无双得了“白玉京”一线意。
青莲剑阁的怪物,已经开始成长。
而这座刚立不久的剑阁,也终於不再只是苏白一个人的神跡。
它开始有了第一批真正属於自己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