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倒是別致。”
老道士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手里的“打火机”,指尖抚上金属防火罩,微微发力。
沈回蹲在火坑旁,欲言又止,可最后只是沉默地咽了口唾沫。
这打火机是他上周从烧烤摊顺来的,当时还得意占了老板三块钱的便宜,现在却悔得肠子发青,恨不得再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早知道有此一劫,他说什么也要弄把军刀,再不济也要將《黄庭》诸经誊抄几卷,说不定还能忽悠忽悠眼前的人。
“此物当真能引地火?”老道士身侧的年轻徒弟好奇发问。
沈回含糊应了一声。
老道则將斑白的眉毛拧成疙瘩,手上力道再加三分。
金属防火罩顿时“嘎吱”作响。
“哎~道长且慢!”
沈回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拿回打火机,生怕对方將其给捏爆了。
“不是这般使的。”
他拇指一按,“咔噠”一声轻响,一簇橘火便窜了起来。
“瞧,这样。”
道士盯著那火,半晌不语。
年轻徒弟也凑近了些,憨厚的面上满是讶色:“真是奇怪,竟不含半点灵力波动!”
沈回將打火机递过去,顺手抄起脚边的枯枝,拨了拨火堆里埋著的红薯。
焦香混著炭气散开,破庙里终於有了些暖意。
他又开始庆幸当初顺手牵羊的是打火机而不是餐巾纸了,至少现在还能混口热的吃食不是?
清瘦老道从徒弟手里接过打火机,左右翻看,指尖泛起一层莹莹青光:
“內有一丝天雷余韵,外接些许地煞精气......”
他突然眯起眼睛,“小哥,此物从何而来?”
“祖传的小把戏。”
沈回面不改色,从火堆里扒拉出两个不大的红薯,同时心中暗自鄙夷。
什么劳什子天雷余韵,地煞精气,不过就是打火机里面的压电陶瓷和液態丁烷。
作为一个三天没吃上热食的穿越者,他此时只惦记著手里的红薯,哪有閒心扯这些玄虚。
至於眼前这两个不知所谓的道士......別说只是想看看他的打火机,便是要將他当做妖邪打杀了,也得先等他填饱肚子再说。
沈回用袖子垫著手拿起一个红薯,左右手倒腾著吹了口气,十指飞快地揭开那层焦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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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上沾著些炭灰,他没扔,一併塞进嘴里,嚼得还挺仔细。
红薯不大,三两口便被他吃了个精光。
將最后一口红薯咽了,沈回又趁机瞥了两人一眼。
只见老道士面容清瘦,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背上缚著一只细长木匣,以布带裹了。
年轻徒弟则脸膛黝黑,背著口半人高的藤箱,箱角掛个铃鐺,另有个红得扎眼的葫芦。
嘖!
这卖相不咋地啊!
沈回嘬了嘬牙花子,心说这俩人言语间倒是有几分高人气度,可这身打扮嘛……
怎么说呢,相貌的確是有那么几分仙气,但你见过穿草鞋的高人吗?还是在这么冷的天!
活生生就是两个行走江湖的苦哈哈嘛。
他转头又去刨火坑,扒拉出坑边另一个更小的红薯,拍去浮灰。
这回他等不及了,烫著手便掰开,热气混著甜香冒出来。
他吃得急,又烫得直哈气。
倒也不是他讲究,非要吃烤熟的,主要是昨天生啃了两个红薯,结果拉得他腿软。这会儿烫归烫,肚子里总算有点热乎气儿。
老道士的目光从打火机移到沈回脸上,又移到他连点焦皮都不肯放过的手里。
“小哥,从哪里来?”
道士开口发问,声如枯木。
沈回闻言咧嘴一笑,腮帮子还鼓著,却没答话。
老道倒也不恼,转而又问:“又要往何处去?”
沈回继续摇头,吮了下手指头,把沾的灰烬也抿了去。
真不是他装聋作哑,主要穿越这事儿太过离奇,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骑车回家的时候撞了大运吧。
老道士静了片刻。
冷风穿过破庙墙上的缝隙,吹得那徒弟藤箱上的铃鐺轻轻晃动,却不闻其声。
沈回瞥了铃鐺一眼,心想竟然还是个哑铃。
老道见沈回不愿与他搭话,便忽地將话锋一转:“这山芋……是从坡下李家庄顺的吧?”
这下沈回终於停了动作,抬眼看他,却还是没有说话。
老道士面色淡然,从自己徒弟的藤箱里摸出个粗麵饼,递给沈回。
沈回没接,只是又拿起枯枝拨了拨火堆,隨后平静开口:“多谢道长,在下已经饱了。”
老道闻言收回饼子,思索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问道:“可愿隨我上山?”
“上山?”沈回一愣,口中重复一遍,语带疑惑。
老道点头,看了眼沈回瘦削的身形,还有他裹满黄泥的面庞,“……山上有一口吃食。头上也有片瓦遮身,或许……还可学两手傍身的活计。”
他身边那年轻的徒弟张了张嘴,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意思是管饭?”
“管饱。”
“您说的活计是指……”
“修行炼气,逐道长生。”
沈回眉梢微挑,侧目看向老道。老道却垂眸望向掌中火机。
“此物形制虽然古怪,却內含地煞精气……”
他语带迟疑,沉吟片刻方才继续说道:“许是你祖上出过修士,且还是个凝罡练煞的金丹真人,今日你我道左相逢,终究算是你仙缘未绝……”
沈回闻言不动声色,心下却忍不住一阵腹誹。
有点儿不靠谱啊……
他祖上世代农民,如果挨饿也算修仙的话,那他们倒还真算是修仙世家了。
而且,液化石油气就是地脉煞气?那金丹莫不真是结石?
他强按下翻白眼的衝动,隨手將枯枝往火堆里一掷,橘红的火苗“嗤”地躥地老高。
现代人的思维让他下意识反问:“上山可以啊,但我能修行吗?一般来说不都是要先看看根骨资质啥的?”
他说著还伸出沾著碳灰的手比划了一下,“况且我都二十二了,现在修行会不会太迟?骨骼都已定型了吧?”
年轻徒弟没忍住,“噗”地笑出声,忙又捂住嘴。
老道士却没笑,他一甩袖袍,扫开飘落的火星。
“你倒是坦诚……不过无妨,世人皆可修行,资质差的无非慢些。至於年岁......”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回一眼,语气平淡,“区区二十年,於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沈回有些惊讶,目光先是掠过老道綰得齐整的髮髻,紧接著又扫过小道士脚上磨薄了底的麻履,最后一阵沉默。
他还有选择吗?或者说,他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穿越三天,食不果腹,左近还有两个不知是地痞无赖还是流民土匪的中年男人,差点將他衣服都扒了抢去。
若不是他凭藉自己现代人的身体优势將其肘飞,此时怕是连裤衩子也不剩了。
想到此处,沈回终是点了点头。
“好,我上山。”
老道士闻言顿时满意地頷首捋须,“那便跟上吧。”
说完他將手中打火机拋向沈回,率先转身,出了破庙的门,继续沿著泥路往前走。
欸?
就这样?
沈回有些茫然,迷迷糊糊地用炭灰將火堆捂住,然后起身跟了上去。
那年轻徒弟背起藤箱,三两步赶上前方老道,侧头小声询问:“师父,真要带他回山啊?”
“不然呢?”老道士头也不回地问,“扔在这儿餵妖鬼?”
“不是……我是说,您老真要教他修行啊?我不是您的关门弟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