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瘫在地上,胸口那个破开的窟窿凉颼颼的,倒也不怎么疼了。
大概是疼过了头,疼到连疼都觉不出来了。
他睁著眼,望著头顶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左衝右突。
就像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嗡嗡嗡,嗡嗡嗡,抓又抓不住,赶又赶不走,实在恼人的很。
灶房顶上有根梁,樑上有根椽,椽上有片瓦,瓦上有颗星星……不对,瓦是盖著的,看不见星星。
那星星应该是他头晕才冒出来的。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还是灰青色的?
——白天好像瞧见过,是青灰色的。
青灰色好看还是灰青色好看?
——好像都差不多。
他心想自己的脑子应该是在刚才的爭斗中受了重创,此刻大概已经成一锅浆糊了。
还是煮熟的浆糊!
想低头看一眼自己胸口被破开的窟窿,但却是连一丝抬头的力气都欠奉。
罢了罢了。
就这样躺著等死吧……
只可惜自己刚来不久,还没有好好体验一下这方世界。
只可惜那心灯之法,刚学会就要带著一起躺棺材。
只可惜……
沈回正天马行空地想著,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伙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带著一股子腥臭之气。
沈回躺在地上动不了,只能斜著眼睛朝门口瞄去。
门口站著几个黑影,沈回借著从门口照进来的微弱天光,隱约能看出个大概。
浑身红毛,脑袋光禿禿的,一张脸皱得跟风乾的橘子皮似的,偏偏还长著一嘴獠牙,齜在外面,好像要寻个什么东西拱上一拱。
夜叉。
沈回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字。
不是那种壁画上威武狰狞的护法夜叉,而是那种话本里专吃人心的野夜叉。
红毛禿瓢,面目可憎,嘴角还掛著涎水,嘀嗒嘀嗒往下淌。
为首那只夜叉大步跨进来,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地上的沈回。
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隨即抬起手,五指虚空一抓。
沈回立刻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腾空飞起,直直落进了那只夜叉的掌中。
那手掌粗糙乾裂,指甲又黑又长,掐在他脖子上,硌得生疼。
沈回耷拉著脑袋,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能从眼缝里模模糊糊看见那夜叉的另一只手伸过来。
它爪子里捏著一条红彤彤的大虫子,又肥又粗,还在扭动。
那夜叉把虫子凑到沈回嘴边,用力一挤。
呲溜!
虫子屁股里挤出一股绿油油的液体,黏糊糊的,带著一股子腥甜气,全灌进了沈回嘴里。
沈回根本来不及吐。
那液体滑过喉咙,冰凉刺骨,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倒了一瓢冰镇过的凉水。
凉意从喉咙一路往下,淌过胸口,滑过五臟,最后又匯聚到纷乱的脑子里边停住,绕了一圈。
沈回的眼皮动了动。
他睁开眼。
眼巴前那张皱巴巴的夜叉脸正对著他咧嘴狞笑,獠牙上还掛著黏糊糊的涎水。
它身后那几只夜叉也纷纷凑过来,一个个嘴角淌著口水,眼睛里的光像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狗看见了正在冒热气儿的屎尖。
这个比喻有些不太恰当,但用在此处却又十分恰当。
沈回看著这些丑陋不堪的面孔,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是连死都不得安生。
他没力气挣扎,也没力气喊叫,甚至连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但他还是竭尽全力动了动嘴唇,嚅囁著,像是要说什么。
为首那只红毛夜叉一愣,隨即面露喜色,把耳朵凑了过来,大概是想听听这临死的人会说出什么遗言,是求饶,是咒骂,还是交代什么藏宝的地方?
沈回的嘴唇又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