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夜叉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隨后它便听见了几句口诀——
“离明洞照,火府神公;
飞焰烁电,煞火腾虹;
烧魂炼魄,赤帜翻风;
忘形绝念,猛鬼出笼。”
“火起!”
红毛夜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前面的口诀它没听清楚,但后面“火起”两个字却听得真切。
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见一点火光从眼前陡然炸起,只一眨眼的工夫,就猛地躥到眼前。
那是一只丈余高的火鬼。通体赤红,烈焰翻腾,面目狰狞可怖。
火舌舔舐,热浪翻滚。
几只夜叉还没来得及惨叫,便被那火鬼尽数吞没。
沈回掉落在地,伙房里恢復了寂静。
伙房的门敞著,夜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沈回身上的汗水凉颼颼的。
胸口那个破开的窟窿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好像还在一点一点地癒合。
沈回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没死。
他好像……活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沈回攒够了睁开眼的力气,又攒够了抬头的力气。
他先没动,只是直愣愣盯著房梁,把脑子里那些乱窜的念头一个一个摁住。
等它们都老实了,才缓缓低下头,去看自己那个被小鬼破开的窟窿。
欸?
没有窟窿。
也没有血。
沈回愣了愣,又低头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那件灰布道袍上连个破洞都没有,更遑论什么血窟窿。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摸了摸肚子,摸了摸肋骨,皮肉筋骨都好好的,哪来的伤?
沈回躺在地上,脑子里那些被摁住的念头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拼命去抓,想抓住一个线头,把这团乱麻理清楚。
可每次刚要碰到,那线头就溜走了,滑不溜手,像抹了油似的。
他不甘心,继续抓。
终於,他抓住了一个线头。
那线头冰凉,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链子。
沈回顺著那线头往下捋,越捋心里越毛,越捋后背越凉。
他忽然不敢往下捋了。
沈回怯生生地抬起头,朝方才夜叉站立的位置望去。
那里没有人。
不对。
那里站著人。
站著他的师父,和五位师兄师姐。
老道士站在最前面,头髮焦了半边,鬍子七零八落,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道袍也被烧的黢黑。
那模样,活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似的,比方才的红毛夜叉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另外五人虽都完好无损,却也一个个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惊骇欲绝地看著沈回。
沈回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他们的脸,又把目光挪到师父那惨不忍睹的鬍子上。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看著那件连个破洞都没有的道袍。
然后,脑子里那团乱麻忽然齐齐整整地散开了,千头万绪匯成一点。
他拈起那个一直想抓却抓不住的线头,轻轻一拉——
哦。
原来菌子有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