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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章 狼妖

沈回在水里泡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够岸边衣物,从道袍口袋里摸出两个圆圆的东西。

野鸡蛋。

早上路过那丛灌木时,一只野鸡扑稜稜从草窝里飞出来,他往下一看,七八个蛋码得整整齐齐。

他没好意思全拿,只揣了两个,想著温泉边当早饭。

这会儿正好。

把两个蛋举到眼前看了看,蛋壳青灰,带著褐色斑点,比鸡蛋小一圈。

左右手各捏一个,用指甲在蛋壳顶上轻轻磕了磕,破开两个米粒大的小口。

然后他心念一动,召出一朵火焰,把两个蛋凑到火边,慢慢烤著。

看著那跳动的火焰,沈回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村里住著一个神婆,七十多岁,看起来乾瘦乾瘦的。

村里谁家有人受了惊嚇,或者连著倒霉,就去找她。

她也不收钱,提一包红糖、一包饼乾去就行。

沈回见过她做法。

她就坐在堂屋门口,拿个鸡蛋,用筷子蘸著墨汁在蛋壳上画符。

画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歪歪扭扭,反正他是一个也认不出来。

画完了,把鸡蛋埋进灶膛的热灰里,烧上一炷香的工夫。然后掏出来,剥开,让受术的人吃掉。

那时候他蹲在门口看著,馋得直咽口水。

那鸡蛋烧得香啊,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焦香。

也正因如此,他那时候便天天巴望著自己能够倒霉生病,那样就也能吃上一个了。

沈回笑了笑,把两个蛋翻了个面。

眼前这两个蛋没画符,自然也没有驱邪禳灾的功效。

不过话说回来,神婆画的那个符,到底有没有用,谁又说得清呢?

反正村里人吃了之后,都说自己病也好了,霉运也跑了。

可到底是鸡蛋的功劳,还是符的功劳,还是“吃了鸡蛋就会好”的安慰剂功劳,没人追究。

火候差不多了。

沈回收了火焰,把两个蛋在冷水里浸了浸,开始剥壳。

蛋白嫩嫩的,带著一层浅浅的焦黄,咬一口,蛋黄绵软,香气直衝脑门。

没有盐和调料,就是最原始的蛋香,却比什么都好吃。

两个蛋三两口就进了肚。

沈回舔了舔手指,心满意足地往水里一缩,开始修炼。

……

几个时辰后,他睁开眼。

呼出一口浊气,沉心內视,今日纳气已达十点。

比平时快。

往常在屋里打坐,三四个时辰下来也就是十点。可这会儿才过了两多个时辰,就满了十点。

这潭水中的灵气,確实要浓郁得多。

他没急著收功,继续坐了下去。

又过了两个时辰。

再睁眼时,界面上的数字跳了跳,又增加了一点。

这一点积攒的速度慢了许多,但终究是攒出来了。

在道观之中,满十点之后再行纳气便会慢如龟爬,可在这潭水里,却还能再挤出一点来。

沈回算了算帐:往后若是每天都来,一天十一点,一个月就是三百三十点。

比在屋里多出三十点。

一年下来,就能多出一个多月的量。

蚊子腿也是肉。

他站起身,温热的潭水从身上滑落,激起一层白雾。

日头已经偏西,该回去了。

右手掐了个扶风诀,一股清风从掌心生出,吹向潭面。

雾气翻涌著向两边散开,露出一条清晰的通道。

他走上岸,擦乾身子,穿好衣物,把山楂重新兜好,回头看了一眼那氤氳的潭面。

“明日再来。”

……

日头偏西,林间雪地泛著淡淡的金辉。

沈回踩著积雪,顺著来时踩出的脚印往回走,脑子里还转著方才在潭中修炼的种种体悟。

走了约莫一刻钟,忽见远处林间雪地上,有一个黑点在缓缓蠕动。

他脚步顿了顿,眯起眼朝那处望去。

那黑点在雪地里挪动得很慢,时停时进,像是什么被困住的东西在挣扎。

沈回皱眉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是个人。

可这深山老林的,怎么会有人?

去看看么?

荒山野岭,孤身一人,贸然靠近陌生者本是不智。

可沈回看著对方在雪地里挣扎的模样,思虑再三,终是没忍住心中担忧,拐下主路,踩著没膝的积雪,朝那黑点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老人。

他瘫坐在地,身上裹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袄,袄面灰扑扑的,好几处露著发黑的棉絮。

老人身旁放著一捆柴,用麻绳绑了做成一付背绳,那柴捆此时歪在一边,背绳勒在他肩头,將他整个人扯得向后仰。

他伸著手,想去够身旁一棵老树的枝丫,想借力站起来。

可那树太粗,枝丫太高,他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徒劳抓了几下,却什么也够不著。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翻了壳的甲虫,在雪地里无助地打著转。

沈回又走近几步。

“老丈。”

老人猛地一哆嗦,转过头来。

那是一张皱得像风乾树皮的脸,两颊皴裂得厉害,嘴角全是裂口,有的还渗著血丝。

他看见沈回,眼里闪过一丝惊惶,身子往后缩了缩,像是想跑,却被那捆柴绊著,动弹不得。

沈回连忙放缓声音:“老丈莫怕,我不是歹人。”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

老人盯著那只手,犹豫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满是皴裂和老茧的手,握住沈回的手掌。

沈回一使劲,把他拉了起来。

“多、多谢道爷……”

沈回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老丈別这么叫,我只是个刚入门三个月的道士,当不起『道爷』二字。”

老人连连拱手:“当得当得,道爷……”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在雪地里。

沈回赶紧把他扶起来。

老人又要说话,沈回已经弯下腰,把那捆柴从老人背上解下来,往自己肩上一扛。

“这可使不得!”

老人急得直摆手,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顺路。”沈回笑了笑,“走吧。”

老人还想说什么,见他走得轻鬆,不像自己那般吃力,这才訕訕地收了声。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

老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喘一喘。

沈回放慢脚步,跟著他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老丈是哪村的?”

“回……回道爷,山脚下李家庄的。”

“李家庄的?走这么远来打柴?”

老人身子僵了僵,头垂得更低,只嗯了一声,声如蚊蚋。

沈回心下瞭然,没再多问。

他知道,按大朔朝的规矩,不是谁都能上山打柴的。

只有官府指定的樵户才有这个权利,还得分官山和民山。

而棲鹿山正好是官山,平民擅闯官山盗伐,轻则打板子罚银钱,重了还要发配充军。

这老人……怕是偷著来的。

沈回放慢脚步,语气温和了些:“老丈不必担心,您捡的都是些枯枝,算不得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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