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走了吗?
它不知道。它得再等等。
第二天,它又趴在山樑上往下看。
山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狼妖趴了一整天,確定那些人都走了,才慢慢从山上下来。
它又回到了那块石头边上。
它趴上去,让月光把自己浸透,心里头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它想起那些人拿著长矛的样子,想起那些铜锣声,想起敲锣的人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
它忽然有点儿明白那头老虎了。
那畜牲不是蠢,是没想到人能那么麻烦。
打死一个来两个,打死两个来四个,打死四个来一群。
怎么也打不完,怎么也杀不绝。
狼妖不一样。
它瘸著一条腿活了这几十年,靠的就是躲。躲不过就跑,跑不过就藏。
这山这么大,林子这么密,它往里头一钻,谁能找著它?
那些人走了,它再出来。那些人来了,它再躲回去。
反正它有得是时间。
它活了几十年,再活几十年也没问题。那些人能活多久?
几十年顶天了。
等他们老死了,死了,它再下山刨他们的坟,吃他们的肉。
狼妖趴在那块石头上,眯著眼,望著山下那个隱隱约约的村庄,忽然咧开嘴,露出那一排新长出来的白生生的牙。
它在笑。
……
再后来,狼妖嘴里就能喷黑风了。
它对著山里的野猪试过,一口黑风喷出去,那畜牲的眼珠子当场就瞎了,满山乱撞,最后被它一口咬死。
它很满意自己身上的变化,觉得这吃人肉真是比晒月亮好使。
可渐渐地,那些人不上山了。
它趴在石头后头,舔了舔嘴唇。
很久没吃人了,嘴里那股子腥甜味儿都快忘了。
它有时候想下山,去那个村子里转转,叼一个就跑。
可它又有点怕。
那些人太多了,手里有锄头有镰刀,它再厉害也架不住对面一群。
它真的不想受伤。
它只能等。
等著哪个不怕死的再上山来。
然后,这个人就来了。
狼妖眯著眼,盯著那个白嫩嫩的男人。
他走路的姿態和那些樵夫不一样,腰背挺得很直,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院子里散步。
它看著那个男人,心里动了动。
那人让它有点不自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靠近他的话,会有麻烦。
可那白花花的肉……
它又咽了口唾沫。
那就推石头砸他。
它心想。
如果他敢追上来,它就喷黑风,把他眼睛吹瞎。
反正这山都是它的,它在这儿活了几十年,闭著眼都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它看著那个人越走越近,心里头那点不安渐渐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
是饿。
是从骨头缝儿里挤出来的渴望。
它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爪子抠进雪里,抠进雪底下的冻土。
那条几十年的老瘸腿不爭气地抖了抖,可它不在乎。
它现在能跑了,能喷黑风了,还会说人话了。
它盯著那个白嫩嫩的男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一定很好吃。
它一定要吃了他。
……
那人慢慢走近。
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还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狼妖眯著眼,把身子又往下压了压。
近了。
更近了。
那人已经走到正下方,离那块石头不过十来步远,它甚至能看清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