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低头看著滚到脚边的狼头。
那狼头焦黑,皮毛烧得捲曲,眼睛瞪得老大。
浑浊的眼珠子里残留著临死前的惊恐,整个儿散发著一股臭味。
心火从內而外,已经將它烧成了焦炭。只剩外面一层薄薄的皮肉还连著,勉强维持著形状。
他伸出脚,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狼头碎成一包黑渣。
青烟从碎渣里冒出来,带著一股焦糊的腥臭,他周身清风一吹,散了。
沈回收回脚,抬起头,望向山坡上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狼尸。
那件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麻布长衫还裹在它身上,被火烧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灰白的皮毛。
他看了片刻,转身朝山下走去。
……
静明站在原地,看著沈回面无表情地向她走来。
他身后那具狼尸还躺在山坡上,火焰在他转身的一剎那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裊裊升起,很快被山风吹散。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就在片刻之前,她还想著要出手。
那狼妖既然能口吐人言,便必定成了气候,说不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神通。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拿大,该一开始就用望气术仔细看看它的道行。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那狼妖就已经死了。
死得乾乾净净,尸首分离,连脑袋都碎成一包黑渣。
她甚至没看清沈回是怎么出的手。只看见一道细细的火线从空中掠过,然后那狼妖就烧起来了。
那火……她想起自己方才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发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挠了一下。
静明摇头,不禁自嘲。
自己修了二十多年的道,竟然会被一手火法嚇到两次。
真是可笑。
沈回走到她跟前,脚步不停。
“回观吧。”他说。
那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起伏。
静明微微一愣,压下心底那些纷乱的念头,重新恢復了往日的镇定模样。
“不去李家庄告诉村民们一声?”
她说,“狼妖已除,他们应该知道。”
“不必了。”
沈回头也不回地答道,“他们见你我二人迟迟未归,明日自会上山来看。届时见了那狼尸,便什么都知道了。”
静明跟上他的步子,想了想又说:“那他们岂不是无法向你致谢?”
沈回斜睨了她一眼,眼神平淡如水:
“我除妖不为虚名。就像师父不让人入观上香一样。”
静明听了这话,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走在她前头半步,只能看见半边侧脸。她皱眉望去,只见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可那神情……
她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平日里那个笑意盈盈,说话有些逗趣的沈回,此刻像是换了个人。
“你怎么了?”她突然开口。
“无妨。”沈回答,“术法遗留之症。无伤大雅,两日即褪。”
静明皱了皱眉,不再追问。
她换了个话题:
“你的火法很厉害。与我的相比,威力要强上不少。”
沈回毫不客气地点头:“你练的是阴火之法,诡譎有余,凌厉不足。”
静明一愣,只觉得这话直白得有些刺耳。
她也知道这是实话,可將实话含在嘴里,和从嘴里说出来,是两回事情。
她压下心头那点波澜,转而又问:“那三师弟的文武之火呢?”
“外道之法。”
沈回语气依旧平淡,言语间却毫不留情:“与我相较,变化不够。”
静明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你的意思是,我们皆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