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师兄师姐,我知晓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讲完了?”
“讲完了。”他摊开手,一脸坦诚。
屋里静了一瞬。
三师兄嘆了口气,合上他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舍:“可惜了。我还想著多记些,日后编本集子。”
说完他依依不捨地收拾笔墨,其余几人也相继起身离开。
只有静慧不依不饶。
散场时,她落在最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回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我还想听”。
沈回只当没看见。
然而接下来的几日,她像只跟脚的小猫似的,沈回去哪儿她跟到哪儿。
每日一有空,静慧便往他屋里钻。
有时候端著一碟咸菜,有时候捧著一把野果,笑嘻嘻地往他桌上一放,然后开始软磨硬泡。
“师弟,再讲一个嘛。”
“真没了。”
“就一个!梁祝那个,再讲一遍唄?”
“讲过了。”
“那就讲化蝶那段!”
“也讲过了。”
“那你讲讲……”她眼珠一转,“那蝴蝶是怎么变的?他俩是不是修习了什么变化之术?”
沈回无奈地放下手里的书卷。
“师姐,那就是个故事。”
“可你上次说,故事都是有原型的!並非空穴来风。”静慧振振有词。
沈回被她缠得没办法,终於站定脚步,转过身来。
看来得绝了她的念想才行。
“你真想知道?”他问。
静慧使劲点头。
沈回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起了一点促狭的心思。
“行。”他说,“那我告诉你。”
静慧竖起耳朵。
“想化蝶,得先变成毛毛虫。”
静慧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毛毛虫,你知道吧?就是蛅蟖。”
沈回比划著名,“绿油油、肉乎乎,浑身长著细毛,一拱一拱往前爬。有的还有毒,碰一下就起疹子。胖的时候有这么粗。”
他说著比了比手指。
静慧的嘴角开始往下撇。
“然后呢,”沈回继续说,“这毛毛虫长够了,就要找个地方掛起来,把自己裹进茧里。那茧是自己吐的丝做的,黏糊糊的,掛在树枝上摇来晃去。”
静慧的嘴角开始抽搐。
“在茧里头呢,它得把自个儿化成一滩。”
“一……一滩?”
“没错。一滩!”
沈回继续说,“就是一股黄黄绿绿的浆。內臟、经络,全部化成黏糊糊的一团。”
静慧的脸开始发白。
“然后那些浆再慢慢重新长,长出翅膀,长出六条腿,长出复眼。复眼你知道吧?就是那种密密麻麻的,跟筛子似的眼睛。”
他说得越来越详细,连那滩糊糊的质地、顏色、气味都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静慧的脸已经白得不能再白了。
“等这些都长好了,它就从茧里钻出来。”
沈回做了个破茧而出的手势,“刚出来的时候翅膀还是湿的,得晾乾了才能飞。晾的时候,那翅膀软塌塌的,跟泡烂的纸似的,丑得很。”
他说完,看著静慧。
静慧站在那儿,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噁心。”
沈回点头:“是啊,真噁心。”
静慧又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嫌弃和控诉。
“你骗人!”
“我可没骗人。”
沈回衝著她的背影喊:“故事里就是这么写的,还有一段口诀来著,你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
静慧已经跑没影了。
沈回站在原地,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