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又走近几步。
距离已够。
他胸前一热,心灯一转,七情六慾,尽数投入其中。
那猴正挣扎著往树上爬,断尾处血流不止。
可忽然间,它浑身一僵,尖叫一声,从树干上直直坠落,“啪”地摔在枯叶堆里。
它开始挣扎。
四肢胡乱抓挠,身子扭来扭去,白脸上五官挤成一团,嘴张得大大的,却发不出声音。
俄而,一缕火苗从它眼角钻出,接著是鼻孔,耳朵,嘴角……
七窍生烟,继而喷火。
挣扎渐缓,终至不动。
沈回走上前,低头看著那具焦黑的尸身。
他面色平静,又抬手补了几道火线,將头颅与身子齐齐断开,这才停手作罢。
同时他分出心神,看了一眼那羊皮纸界面。
道行那栏跳了一跳。
“一百六十多点……”
他目光又落回那猴尸上。
断尾、白脸、黑毛、使果核……
他盯著那猴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来,这东西他曾在书里里见过。
《山海誌异·东荒篇》有载:“瀛洲有兽,名曰白头魈,面如敷粉,身如墨染,尾长过身,柔韧如蛇。匿於林深之处,喜以果核掷人,中者立毙。其尾断而不死,能自游走,寻主而復生。”
他眉头渐渐皱起。
瀛洲处东海尽头,距永昌郡何止万里。这东西怎会出现在此地?
而且,断尾不死,寻主復生?
这是在说猴子不死,还是说尾巴不死?
正思忖间,他余光瞥见那摊血跡。
断尾不见了!
他心头一跳,猛地转头四下张望。
枯叶堆里只余一滩焦黑的痕跡,那截丈许长的尾巴竟已了无踪影。
可他方才补那几道火线时分明还在,不过是转个念头的工夫……
他循著血跡望去。
枯叶间有一道细细的拖痕,蜿蜒著往林深处去。那拖痕极浅,若不是仔细瞧,只当是蛇虫爬过。
沈回二话不说,抬脚便追。
那尾巴伤得重,跑不快,跑不远。
他追得並不急,只不紧不慢地跟著,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动静。
拖痕断断续续,有时消失在枯叶堆里,又在几丈外重新出现。
翻过一道山岭,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小片空地,约莫两三丈见方,地势平坦,四周被老树围著。
空地上横七竖八堆了十几具白骨,白骨边上散落著柴刀、绳索、砍刀,还有一副散了架的滑竿。
沈回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那堆白骨,落在空地中央。
那里盘坐著一个老者。
此时那断尾已经逃到了悬崖边,径直朝著那老者爬了过去。
老者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
他一眼看见那条断尾,又一眼看见断尾后面的沈回,那张枯瘦的脸上神色骤变,旋即扬声喊道:
“道友!快快替我挡住这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