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接过灯笼,笑著点了点头。
当然,若是真喊了,这位县丞大人是打算衝进来,还是打算跑,那可就不得而知了。
陈寿又对著前方开道的两个差役吩咐道:“老徐,你和小吴隨道长进宅。”
被称作老徐的差役闻言顿时將脸一垮。
年轻的倒是实在,兴冲冲应了一声,被他师父老徐瞪了一眼,才缩了缩脖子。
沈迴转身走向那两扇虚掩的大门。
“哎,道士,且慢……”
李秀才收了扇子,一撩袍角跟了上来,“你我同去,同去!”
沈回闻言挑眉,打量了对方一眼,隨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秀才脸色一僵,当即止步不前,又打开扇子摇了摇:“我走后面,为你掠阵。”
沈回轻笑一声,也不推辞,抬脚进门。
那和尚也双手合十,垂著眼皮宣了一声佛號,跟在两人身后。
老差役嘆了口气,把灯笼往年轻的那个手里一塞,从腰间摸出根短棍,掂了掂,闷声道:“走吧。”
五个人前后脚进了门。
刚踏进门,便觉一股潮湿的陈腐之气扑面而来,像是积年的雨水沤在木头里,再混著些泥土的腥味。
“呼——”
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好似湿冷的手掌贴著眾人麵皮捋过去。
几人脸色齐齐一白。
与此同时,几盏灯笼的火苗齐刷刷往旁边一歪,光晕猛地缩成一点。
“哎哎哎!”
年轻差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护灯芯,差点把灯笼扔出去。
可饶是他护住了,那火苗还是迅速由明黄转为暗红,摇摇欲坠,眼见便要熄了。
叮铃铃!
沈回腰间悬掛的惊魂铃兀地响起,立刻便让失魂落魄的几人回过神来。
幸而这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似是只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可风虽停了,灯笼的光却没回来。
几点昏黄的火苗在灯罩里颤巍巍地抖著,暗得几乎照不清脚下的路。
“师……师父……”
年轻差役的声音变了调,喉结上下滚动,好像终於知道这不是一件好差事。
老差役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虽然面色也不好看,还是稳住声气道:“別慌,別自己乱了阵脚……”
可话虽如此,他自己却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灯笼的光越来越暗。
黑暗中,好似有东西正贪婪地吮著那点光亮。
巷子口远远的狗吠声也听不见了,整座宅子仿佛与外头断了联繫。
“那个……济尘道爷呢?”年长差役颤声问道。
“无须担心。”沈回淡淡开口。
他抬起手里的灯笼,覷了一眼那团快要熄灭的火苗。
只一眼,那盏摇摇欲坠的灯笼便猛地一亮。
火苗像是被浇了热油,“轰”地一下躥起来,光晕骤然绽开。
金黄色的暖光泼洒出来,將方圆一丈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其余几盏灯笼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催了一把,齐齐亮了起来。
火苗不再瑟缩,直挺挺地往上躥,光晕比方才在外头时还要足。
“走吧。”
沈回收回目光,提著灯笼率先往院子里走。
其余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嘴角微动,却谁都没说话,连忙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