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回又在人群中站了片刻,见那两位女子你来我往,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便也逐渐失了兴致,转身离了柳巷街。
街上依旧热闹。
卖糖人的老翁挑著担子,边走边吆喝。一个货郎正与一个妇人討价还价,那妇人掐著一方帕子,寸步不让。
沈回一路走一路看,倒也觉得有趣。
正行至一处岔路口,忽听得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著喘息,由远及近。
“道长请留步!”
沈迴转过头,只见一个穿著青布短衫的小廝模样的少年人,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弯著腰直喘气。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瘦小,脸色发白,额上沁著一层细汗,倒像是真跑了不短的路。
“你是在叫我?”沈回问道。
那少年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道袍上停了停,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急切:
“敢问道长,可是清风观来的?”
沈回微微頷首。
那少年闻言急声道:“道长救命!我家少爷中邪了,逢人就咬,府上已经请了好几个郎中,却都瞧不出癥结所在。求道长发发慈悲,隨小的去府上看看罢!”
说著便连连作揖,引得周围人止不住地看过来。
沈回皱了皱眉,问道:“你家少爷?哪一家的少爷?”
“城东徐家的,”
那少年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咱家老爷是做茶叶生意的,在这渠县也算是有些名头。道长若是不信,隨便找个人打听打听便知。”
沈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前头带路。”
那少年大喜过望,连忙应了一声,转身便走。
沈回跟在后头,两人一前一后,沿著街巷往东行去。
拐了两个弯,过了三条街,渐渐离了闹市。
两旁的铺面越来越少,行人亦愈发稀疏,偶尔有一两个挑担的脚夫匆匆走过,也不多看一眼。
又走了一程,四下里便只剩下些低矮的土墙和半掩的柴门。
巷子深而窄,青石板上长著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沈回看了看前方那个还在快步疾行的少年,突然开口:
“在动手之前,有些事情,还是需得先问上一问。”
那少年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他脸上那副低声下气的焦急模样像是被一把揭去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真容。
他眯著眼睛看著沈回,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却不言语。
沈回也不看他,只將目光往四下里一扫。
街面上的行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
来时的巷口空荡荡的,两旁的宅院门户紧闭,连一声犬吠鸡鸣都听不见。
整条巷子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人间掐断,寂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他身后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一身黑色衣裙,面色冷淡,像是从墙根里长出来的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將他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沈回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又落回到那少年脸上,淡淡一笑。
“两个问题。”
他伸出手指:“你们是谁?又为什么要盯上我?”
那少年轻笑一声,声音不似先前那般尖细,反倒多了几分沉稳,气度却与方才判若两人。
“你倒的確有几分小聪明。”他抬手整了整衣领,慢悠悠地说。
隨后他微微侧头,与那黑衣女子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將沈回夹在中间。
沈回倒是不慌不忙,只將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平淡:“既然贫道都是个要死的人了,怎么著也不能让我做个糊涂鬼罢?”
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黑衣女子。
那女子面容清冷,眉眼间不带半分情绪,只静静地盯著他看。
那少年闻言又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我也想让你做个明白鬼啊,可惜……”